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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深宫秘话,国公旧事(2 / 2)

朱由检沉默了。

虽然信息不多,但“宛平人”、“和阳卫千户”、“南京迁入”这几条关键线索,已经足够让他心中的那个猜测更加清晰了几分。

那个落魄的汉子,多半就是自己的亲舅舅。而他们此刻遭遇的困境,正验证了母亲当年的担忧——没沾上光,反倒可能因为无依无靠而被吞噬。

他点了点头,挥手让李矩带彩儿下去领赏,并嘱咐她不要对外泄露今日之事。

等到屋内只剩下他和李矩两人时,朱由检并没有急着行动,而是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实则在此刻极其敏感的问题:

“李伴伴,我问你,这个‘定国公府’,究竟是个什么来头?为什么他们在京城能如此嚣张?连军户的血都敢这么吸?”

他对明朝的历史脉络虽然清楚,但对于这些世袭了几百年的勋贵豪门内部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和具体的渊源,毕竟不如李矩这个在宫里活成了“老妖怪”的人来得通透。

李矩听到这个问题,那张老树皮般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表情。他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开口,给这位年轻的皇孙上了一堂生动的大明勋贵历史课。

“回爷的话,要说这定国公徐家,那来头可是大得没边了。毫不夸张地说,在大明朝的勋贵圈子里,那是能排进前三的顶流!”

“他们的祖先,那是赫赫有名的开国第一功臣,中山武宁王——徐达徐天德!”

提到这个名字,李矩的语气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敬畏。

“想当年,太祖高皇帝分封功臣,徐达那是独一份的荣耀,封为魏国公,世券丹书,与国同休。按理说,这公爵之位,传子传孙,也就这一脉了。”

“可是!”

李矩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低沉而神秘。“这徐家,却硬生生地出了一门双国公!这另一脉定国公的由来,就得从靖难之役说起了。”

“当年太祖爷驾崩,建文帝继位,大力削藩。那会儿,现在的成祖文皇帝还是燕王。朝廷里对燕王猜忌得厉害。而徐达的长子,当时的魏国公徐辉祖,那是建文帝的死忠,领兵和燕王对着干,打得那叫一个狠!”

“可偏偏,这徐达的第三子,也就是定国公这一脉的老祖宗——徐增寿,他心里却是向着燕王的。他常在建文帝面前替燕王说好话,甚至暗地里给燕王通风报信,把京城的布防、朝廷的动向,一股脑地都传给了北平。”

朱由检听到这里,心中暗叹好一个二五仔!这一家子兄弟阋墙,各为其主,不过那是被迫站队,但徐增寿这步棋也可能是徐家主动下注,主要是想将鸡蛋放在了两个篮子里,真是好算计,也好险。

“后来呢?”

“后来……”李矩摇了摇头。“这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徐增寿的事儿,最终还是被建文帝发觉了。就在燕王大军渡过长江,兵临南京城下的那个关口,建文帝怒火中烧,把徐增寿召进宫,当面质问。那徐增寿也是个硬骨头,或是心虚,竟是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建文帝那个气啊,据说当时就拔出御剑,亲手把徐增寿斩杀在了大殿之上!血溅五步啊!”

朱由检倒吸一口凉气,想不到这看起来文弱的建文帝,也有这般狠辣决绝的时候。

“等燕王进了京,第一件事就是去哭徐增寿的尸体。那是真哭啊,抚尸痛哭!为了表彰他的功劳,也为了千金买马骨,燕王继位后,立刻追封徐增寿为武阳侯,没多久又进封为定国公,并特许其子孙世袭罔替。”

“最关键的是!”李矩加重了语气。

“因为魏国公那一脉是在南京,始终留守南都。而这定国公一脉,随着成祖爷迁都北京,成了实打实的‘京城坐地虎’!这百年来,定国公府那是根深蒂固,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手里的产业、田庄那是数都数不清。”

“再加上他们是靖难功臣之后,又一直跟随皇帝左右,这圣眷和底气,那自然是足得很。别说放印子钱了,就是再过分些,只要不谋反,历代皇帝对他们那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朱由检静静地听完,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一声声有节奏的闷响。

一门双公,开国元勋与靖难功臣的合体,还是京城的顶级地头蛇。

这定国公府,确实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原来是这么个来头。”朱由检轻笑一声道:“难怪一个管家,就敢这般无法无天,视国法如无物。”

他背着手,在这光线不甚明亮的偏殿内来回踱了几步。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了那些盘根错节的勋贵网络上,沉闷而压抑。

“那么……”朱由检忽然停住脚步,侧身看向李矩,那双眼睛在阴影中闪烁着幽光,“如今这定国公府当家做主的,又是谁?”

李矩微微一躬身,那满脸的褶子里透着一股子“包打听”的老练,语调不急不缓:

“回爷的话,现任定国公,乃是那徐增寿的第八世孙,名叫徐希皋。他是万历三十年十二月十六日,也就是十几年前才承袭的爵位。”

李矩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又像是有些惋惜:

“要说起来,这位徐国公的命也算是赶上了个尾巴。若是论起恩宠,那是万万比不得他家上一代的老公爷——定国公徐文壁。那一位,可是真真儿的红人!生前那是经常充当正使,代万岁爷主持各处的祭祀大典。”

“还不止这些呢!那徐文壁徐老国公,更是手握实权,那是正儿八经的总督京营戎政的大帅!统领着京师三大营的兵马,那是真正的威风凛凛!您想啊,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能代天子行祭礼,总督京营戎政!那得多大的体面?只可惜啊……”

李矩摇了摇头,声音低了几分:“自从他去后,这徐希皋虽然也袭了爵,但手里的实权,到底是不如以前了。京营那边现在管事儿的是英国公那一脉,再加上咱们这位徐国公……咳,听说性子也不怎么爱揽事儿。所以啊,这定国公府这几年,虽然面上还是一等一的富贵,可要是比起前些年的气势,确实是落魄了些许。”

朱由检听了,微微颔首,心中暗自盘算。

落魄了些好啊。

若是这定国公府正如日中天,又是掌着兵权,又是红得发紫,那自己去碰这么个硬钉子,多少还得再多掂量掂量,毕竟现在自己这羽翼未丰的,搞不好就是“鸡蛋碰石头”。

可若是如李矩所说,现在这位徐国公有点“吃老本”的意思,那就是个守成的。这种人,最怕什么?最怕惹是生非,最怕丢了面子,最怕被言官盯着找麻烦。

而自己手里捏着的这件事,放高利贷逼死朝廷命官、欺压军户……这事儿要是闹大了,可不就是给他上眼药吗?

“嗯,我知道了。”

朱由检重新坐回了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了解了对手的底细,这仗,就有得打了。

不过……

“这些都不急。”

朱由检的眼神从窗外那漆黑的夜色中收回来,重新变得清晰而锐利。

他现在最迫切想要知道的,是那个让他心神不宁的问题的答案。

“李伴伴,你说这事儿也真是巧了。这满大街的人,怎么就偏偏让我在东华门外那犄角旮旯里,撞见了那么一张脸呢?”

朱由检似是自语,又似是询问,“而且那副模样,那副神态……若不是心里那点儿血脉感应在作祟,我还真当是看花了眼。”

“爷……”李矩迟疑了一下,他跟了朱由检这么多年,自然知道小主子心里在想什么。“这世间之事,无巧不成书。或许,这就是天意?要让您在这节骨眼上,见上一见?”

“天意?”

朱由检嗤笑了一声,“在这宫里,我从来不信什么天意。我只信自己查到的东西。”

他站起身来,不再犹豫,眼中闪过一丝果决。

“是不是咱们家的人,空想无益。去看了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