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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深宫秘话,国公旧事(1 / 2)

“赵胜!”

朱由检缓缓吐出这两个字,那本已经抽出了一半的书籍又被他重新塞回了书架。

“奴才在。”

阴影中的赵胜低着头,恭候主子吩咐。

“去,把彩儿嬷嬷悄悄请进宫来。”朱由检背对着他,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书脊上那层微不可见的浮尘。

“我有些陈年旧事,需得细细问个明白。”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小心行事,别惊动了父王和其他宫里的人。就说我在西苑新得了一些罕见的花木,请她这旧日里侍弄过花草的熟手进来指点一二。别让徐应元那些人知道。”

“是,爷放心,奴才明白规矩。”赵胜应声,身形一闪,如同夜猫一般消失在殿外的暮色中。

朱由检重新坐回了宽大的太师椅上,书房内的光线愈发暗淡了,但他并未让人掌灯。在这样的昏暗中,他的思绪反而更加清晰。

刘效祖、刘继祖……和阳卫千户。

一个堂堂卫所的正千户,官阶五品,虽不算显赫,但也绝非升斗小民,何至于在京城里被一个高利贷逼得如丧家之犬?这中间,仅仅是“赌”字害人那么简单吗?

“李伴伴。”

朱由检忽然开口,打破了房内的死寂。

一直像尊雕塑般静静侍立在一旁的李矩立刻活了过来,他手里稳稳地提着一盏并不明亮的宫灯,照亮了朱由检那张略显稚嫩却又神色复杂的脸。

“奴婢在。”

“你说……”

朱由检揉了揉眉心道:“这北直隶地界上,一个堂堂千户,怎就活成了这般窝囊样?在京城里,一个定国公府的管家,当真就能这般肆无忌惮,逼得一个朝廷命官要去卖房卖地,甚至想去拼命?”

他确实好奇,在现代社会,一个官员好歹也该有点自保的能力,不至于被民间的高利贷逼到这种绝境。

李矩轻轻叹了口气,将宫灯放在桌角,小心地剔去了灯芯上的一点焦黑,让火光更亮了一些。

“爷,您是金枝玉叶,长在深宫,自然不知道外面的艰难。在这北直隶,这京师之地,看着是天子脚下,锦绣繁华,可实际上……那潭水啊,深着呢,也浑着呢。”

李矩开始给这位小主子掰扯这里面的门道:

“爷,您想啊,这京城是谁的天下?第一,自然是皇爷、小爷这样的皇室宗亲,那是天;第二,便是像卢受卢公公这样手握实权、甚至能在批红上做主的内廷大珰,那是能通天的树;这第三,便是像定国公这样,与国同休、世代袭爵的顶级勋贵,他们盘根错节,良田万顷,那是扎在土里几百年的老根。再往下,就是那朝廷六部、五府六科的各位文武大员,他们手里拿着朝廷的印把子,管着这四九城的方方面面。”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比划了一下:

“而那刘效祖这样的卫所武官呢?说是千户,官阶不低。可那是祖宗荫庇下来的‘世职’。如今这世道,军屯早已废弛大半,被上面那些权贵们一层层地侵占、私吞。卫所里的地,不是变成了勋贵的私庄,就是成了太监的皇庄,要不就是被地方豪强巧取豪夺了去。那些个千户、百户,若是没个实差,没个靠山,手里没兵没粮,也就是个空架子,光有个名头,听着好听,实际上也就是比普通百姓少交几两税,不用服劳役罢了。”

“而且!”

李矩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透出一股子现实的残酷。

“那些放印子钱的,既然敢打定国公府的旗号,那就绝不是简单的民间借贷。那背后是权力在寻租,是豪强在吸血。刘继祖这等人,既无根基又无靠山,偏偏还身怀官身,在他们眼里,那就是只最好的肥羊。不榨干了骨髓,是不会罢休的。”

“在那些大人物眼里,他们就是蝼蚁,是草芥,是随手可以碾死的臭虫。别说是个千户,就算是三品的指挥使,若是惹了真正的大人物,想要弄得他家破人亡,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朱由检听得心中微沉。李矩的话虽然有些偏激,但在这个时代,恐怕是赤裸裸的真理。权力与资本一旦结合,对于底层的碾压是无情且毁灭性的。

他对外面的那个疑似他“舅舅”的人,从原本的几分怀疑,转而生出了几分怜悯。

“等着吧,明天彩儿嬷嬷进宫,一切就都清楚了。”朱由检喃喃自语。

次日,天色微阴,西苑的一处僻静水榭内。

这里是朱由检以“赏玩奇石”为名,特意挑选的清静之地,平日里鲜少有人打扰。水榭四面挂着竹帘,将外面的景色隔绝,也隔绝了窥探的视线。

朱由检端坐于主位,李矩垂首立于身后,赵胜则亲自守在远处的水榭桥头。

一个身着素色宫女服饰,年约三十上下的妇人,被悄悄领了进来。她低着头,神色拘谨而悲切,眼睛红肿,显然是这一路没少担惊受怕,又或者是一直在哭泣。

她,便是彩儿。曾经刘淑女身边的贴身大宫女,那个见证了朱由检从出生到失去母亲全部过程的人。

一见到端坐上首、已经长成翩翩少年的朱由检,彩儿再也控制不住,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奴婢……彩儿……叩见五爷!五爷……您长大了……”

泪水顺着她略显憔悴的脸颊滑落,那不仅是对旧主的思念,更是一个被流放、被遗弃的底层宫人,在绝望中再次见到曾经想要拼死保护的少主人时的复杂情感。

“起来吧。”朱由检心中也不禁微微一酸,他没有摆皇孙的架子,而是亲自上前两步,想要虚扶一把,却又碍于规矩收回了手。

“赵胜,给彩儿嬷嬷赐座。”

彩儿受宠若惊,连连摆手,只敢斜欠着身子坐在锦墩的一角。

朱由检没有过多的寒暄,简单地安慰了她几句这些年在外受苦了云云,便直接切入了正题:

“嬷嬷,今日叫你来,是有件要紧事。我近日……在宫外遇到一个人,模样与我母亲竟有几分神似。我疑心,那会不会是我母亲的娘家人?我虽然救了你,可我自幼丧母,关于母家的事,父王讳莫如深,宫里也无人敢提。如今,我也只有问你了。”

听到“神似娘娘”四字,彩儿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爷……您,您真的见到了?”她颤抖着声音问道:“奴婢……奴婢原本是不该多嘴的。只是娘娘在时,也常念叨……”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断断续续地回忆那段被尘封的往事。

“奴婢其实并非刘府的家生子。”彩儿的第一句话,就让朱由检有些意外。

“奴婢是当年宫里采选宫女时,因手脚还算麻利,直接分拨到刘娘娘身边的。那时候,娘娘刚进宫,还不是淑女,只是个没品级的宫人,住在冷僻的偏殿。奴婢也是穷苦人家出身,和娘娘投缘,两人就这么互相依靠着过了几年。”

朱由检点了点头,心中却微微一沉。原来如此,难怪彩儿对刘家的事知道得并不多,而且多是些碎片化的信息。

“娘娘性子温吞,也不爱说家里的事。只是偶尔在病中或是思乡情切时,会跟奴婢念叨几句。奴婢记得,娘娘说过,她老家是顺天府宛平县人,家里世代都是卫所军户。她父亲,也就是爷的外祖父,是和阳卫的一位千户,名叫刘应元。”

“娘娘还说,她们刘家祖上,并不是一直就在北京这块地界上的。”彩儿努力地回想着每一个细节。

“娘娘提过一嘴,说是祖上本是在南直隶,好像是南京那边的哪个卫所当差。后来因为靖难之役,也就是成祖爷那会儿迁都北京,她们家也跟着卫所一起,举家北迁,这才在宛平扎了根。具体是什么时候,哪一房迁来的,奴婢这身份低微,也不好细问。”

“就这些?”朱由检追问。

彩儿惶恐地低下头:“回五爷,奴婢真的只知道这么多了。那时候在宫里,谁敢随便打听主子家的私事?那可是掉脑袋的罪过。而且娘娘怕连累家里,连封信都不敢轻易往外送,只说若是有一天她不在了,让家里人好生过日子,别惦记她,也千万别借沾了点皇亲的名头惹事……”

说到这里,彩儿又忍不住抹起了眼泪。那个温婉而认命的刘淑女,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想的依然是不给任何人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