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二皮站起身,淫笑着搓了搓手,指着屋内调侃道:“这不是有现成的吗?咱们坊主就好这一口!你把你这妹子交给我带走,这笔账,咱们不仅一笔勾销,说不定以后咱们还是亲戚呢!刘大人,这买卖,划算吧?”
“畜生!你敢!”
一直缩在屋内、几乎要哭晕过去的老妇人徐氏,此刻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猛地扑了出来,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挡在了女儿身前。她手里挥舞着一根扫帚,在阳光下扬起一阵灰尘,嘶声尖叫:“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不让你们碰我女儿一根指头!你们这群杀千刀的!我要去顺天府告你们!去五城兵马司告你们!”
“哟呵,老东西还挺横?”
赖二皮不屑地啐了一口,对外招了招手,“来啊,请这位千户太夫人去旁边歇着,别碍了咱们接新人!”
两个如狼似虎的打手立刻冲了上去,一把夺过徐氏手中的扫帚,粗暴地将她推搡倒地。
“娘!”
“娘!”
刘效祖和刘婉宁同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刘效祖想要爬起来拼命,却被另外两个打手死死踩住后背,动弹不得,只能在滚烫的地面上发出一声声如野兽般的悲鸣。
“你们……你们简直没有王法了!”
站在一旁一直没敢吭声的一个中年男人,此刻终于哆哆嗦嗦地走了出来。他是这一片的保长,平时负责维护街面秩序,但此刻在赖二皮这群恶棍面前,他那点微末的权力简直如草芥一般。
“赖爷,赖爷,您消消气。”
保长一边赔着笑脸,一边拱手道,“这……这也闹得太过了。怎么说,刘千户也是朝廷命官,真要出了人命,上面查下来,咱们这地面上的人都吃罪不起啊。您看,能不能……”
“闭嘴!”
赖二皮猛地回头,一双三角眼恶狠狠地盯着保长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来教训老子?知道这是给谁办差吗?定国公府!这人是上面点名要收拾的,你也想跟着吃挂落?不想干这个保长了是不是?!”
一提到定国公府,保长那点可怜的勇气瞬间烟消云散,缩了缩脖子,讪笑着退到了阴影里,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院子里的暴行还在继续。赖二皮狞笑着走向刘婉宁,伸出一只脏兮兮的大手,就要去抓她的胳膊。
“小娘子,别怕,跟了哥哥走,以后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在这个破院子里受罪强?”
刘婉宁惊恐地尖叫着,拼命往母亲怀里缩,眼中满是绝望的泪水。
“放开她!放开她!”
刘效祖目眦欲裂,指甲深深地抠进了泥土里,鲜血染红了地面。
看着这地狱般的一幕,一直端坐在马上、隐藏在暗处的朱由检,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那一双放在马鞭上的手,不知何时已攥得指节发白。
这就是天子脚下的首善之地?
在他看来,就算这家人不是自己母亲的娘家,但多少也是朝廷的命官,但还是在自己的家里,被一群打着勋贵旗号的流氓地痞逼得家破人亡,求告无门!
对其冲击还是不小!看来这确实是个吃人的世界!
李矩站在朱由检马下,感觉到主子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寒意,不由得在午后的热浪中打了个寒战。他跟随这位小主子多年,虽然平时见他多是温和有礼,甚至有些孩子气,但他深知,在这副稚嫩的外表下,藏着怎样一颗深沉而果决的心。
“爷,该动手了。”李矩低声提醒道。
“嗯。”
朱由检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千钧之重。
他没有下马,而是轻轻一夹马腹,胯下的骏马发出一声低嘶,缓缓向前迈步。
“赵胜。”
“奴才在!”
“清场。”
“是!”
随着赵胜一声令下,一直潜伏在周围人群中的十几名便衣侍卫,如同出笼的猛虎,瞬间撕破了围观人群的阻隔,带着凌厉的杀气,冲向了那个早已是一片混乱的大杂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