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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殿惊雷语,万历叹艰(2 / 2)

“你说的轻巧!这八个字上下嘴皮一碰就出来了,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朱常洛扭头看向御座上的万历,眼神里充满了恳切和那种“我已悟道”的神情:

“父皇!您可千万别被这小孩子的狂话给迷了心窍啊!他说‘变则通’,可古往今来,变法者有几个得善终的?商鞅车裂,王安石被斥为祸国,就算是……”

准备提到那个名字,他似乎也被触碰到了某种禁忌,声音小了下去,但意图更加明显,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变法,变的就是规矩,动的就是人心!如今外有胡虏寇边,内有国库空虚,若是再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动干戈,搞什么均田,那是自乱阵脚!那是在给那些想要谋乱的奸臣递刀子啊!”

他这是真心话。作为在政治漩涡里挣扎求生了三十多年的太子,他的第一生存法则就是“稳”。任何可能会引发动荡、让他这个储君之位产生哪怕一丝摇晃的变数,对他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他不怕穷,不怕被欺负,就怕乱!乱了,就意味着失控;失控,就意味着他可能会被随时替换,甚至是掉脑袋。

“更何况!”

朱常洛声音暗沉道:“这均田……均的是谁的田?正如父皇所言,天下田亩,大半归于勋贵、宗室、皇庄!这些人,那是咱们的根啊!是大明的基石啊!把他们的田均了,分给旁人?他们若是不反,那太阳都要从西边出来了!到时候,都不用外敌来打,咱们自己这窝里,就先得翻了天!”

他是站在既得利益者的顶端在看问题。虽然他这个太子现在过得寒酸,但他也清楚,他是属于食肉者的阶级的。让他拿着刀子革自己的命?他没那么傻,也没那么疯!

“父皇!祖宗之法不可变!守成!守成才是正道啊!”

朱常洛把头磕在地上道。

万历没有立刻表态,但他靠在龙椅上的身子,却也慢慢放松了些许,脸上那抹被朱由检话语激起的一丝激情,在朱常洛这番虽然窝囊但却极其现实的哭诉下,也迅速地冷却了下去。

是啊,难。

太难了。

他也想中兴,想让大明回到永乐盛世。但他更怕,怕像那个曾经威风凛凛的张居正一样,人还没走,茶就凉了,甚至死后还要被清算。

他累了。几十年的斗争,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锐气。

他现在只想在宫里过几天安稳日子。至于这江山社稷……

“太子所虑,并非没有道理。”

万历的声音透着一股看破红尘般的无力与妥协。

“检哥儿啊。”

他看向依旧倔强地挺直着腰板的朱由检,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你有心是好的。那八个字,说得也没错。可是……”

“这世间的事,不是有道理就能做成的。你说穷则变,可这‘变’字

“朕这一辈子,也曾想过变。可结果呢?”万历自嘲地笑了笑。

“我除了让外面的大臣们把朕骂得体无完肤,这江山,变好了吗?没有,反而是这窟窿越来越大,人心越来越散了。”

朱常洛偷偷看了眼万历,不敢接话!万历为啥被骂多半都是因为他的原因,这时候接茬那不是给万历找不自在吗?

“水至清则无鱼。有些事,还是糊涂点好。大家都糊涂,这日子,也就能勉强过得下去了。”

他这是在教孙子“有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和光同尘,也是一种统治手段。也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最后辩解。

朱由检沉默着。

他听出了父亲的恐惧,也听懂了爷爷的无奈。这就是这个时代,这就是封建皇权的局限性。他们是这个体系的最大的受益者,也是被这个体系困得最死的囚徒。

他想要反驳,想要大声告诉他们:不改,那是慢性死亡!现在疼一点,总比将来被人亡国灭种强!

但他知道,不能急。

再激进的话,这时候说出来,只会变成疯话,甚至会让万历彻底厌弃他,认为他是个不懂事、只会空谈的危险分子。

他需要换一种方式。

一种更柔和、更润物细无声,但依然坚定的方式。

“皇祖父,父王。”

朱由检缓缓开口,声音不再尖锐,而是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退让与思考。

“孙儿听了父王和皇祖父的教诲,看来是自己想的太简单,欠了考虑。”

他故意露出一丝畏惧的神色,这让朱常洛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

“孙儿年幼,只在书里看过些皮毛,确实不知这背后有如此多的人命关天。父王说得对,稳字当头,祖宗家法不可轻废。”

他这是以退为进,先稳住两人的心。

“只是……”

朱由检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诚恳而务实。

“虽然那惊天动地的大变做不得,但这小小的修补,咱们是不是可以试试呢?”

“比如那均田,既然动不得勋贵宗室的大头,那咱们能不能先从从清理那些兼并,或者是严查那些投献诡寄的假账做起呢?这不伤及根本,还能给国库添点进项。”

“孙儿由检昧死百拜,谨以海贸一事为例,披沥五条,伏惟陛下垂听。臣言若涉狂悖,愿甘斧钺,然宗社危急,不敢爱死。”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回到自己最擅长也最迫切的领域。

“我朝虽然开中市于漳州月港,以靖南倭嘉靖倭祸,起于双屿、浯屿私市。今月港虽设「饷税提举」,然课额苛重,商舶仍趋吕宋、鸡笼诸岛以逃税。孙儿觉得可裁饷税三分去一,定则例勒石;许民间造船「双桅五百料」以下,免取木牌之费;商舶回帆,只验货簿,不搜舱缝。税轻则民不逃,民不逃则倭无所勾连,东南可省防倭兵饷岁二十余万。”

“再比如设「东洋采买」以纾金花银!辽东年例缺额八十万,司农屡请动内帑。今吕宋、鸡笼产银,每岁闽商暗输倭人者约百万两。可准福建抚臣于月港设「东洋采买局」,招商领官银二十万,往吕宋买银锭、胡椒、苏木;回帆日,官收银锭入太仓,其余货听商自卖;一年三运,算来可得银六十万,抵辽东半岁饷,不动金花毫厘。”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万历和朱常洛的脸色。

“孙儿所想万千,一时间之间恐杂乱无章。皇祖可准孙儿下来详细呈纪列纲,传于皇祖可否!”

他将之前所说拆解成了无数个细小、温和、可操作性极强的“微调”。他不提原则,只谈实务;不谈颠覆,只谈改良。

最重要的是,他把所有的出发点,都依然紧紧扣在“为了朝廷好,为了皇上好”这个核心利益上。

清理土地?那是为了给皇上多收点租子,好事啊!

小范围通商?那是为了多赚点银子补贴内帑,万历最喜欢了!

这样一来,刚才那份离经叛道的疯狂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似无害却依然能产生实效的权宜之计。

朱常洛听了,眉头稍微舒展了些。这些小修小补,听起来倒是没那么吓人,虽然也有麻烦,但不至于把天捅个窟窿。

只是怎么感觉怪怪的这不又走回了当年张先生的老路吗?想到这儿朱常洛偷偷瞄了一眼万历,发现他并没有什么其他反应!

而万历,则是再次用那双浑浊的老眼,深深地看了朱由检一眼。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真正的兴趣。

“有点意思。准了”

万历嘴角微勾,手指轻轻敲着龙椅。

“你这些小九九,朕姑且听着。但要做成,也没那么容易。朕老了,没精力去管这些细枝末节。”

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既没答应,也没拒绝。但似乎对朱由检意有所指!这对于朱由检来说,已经足够了。

不拒绝,就是默许!

“谢皇祖父!谢父王!”

朱由检再次叩首。

“这倒不急,朕倒是想问一下你对辽东粮价有何感想?”

朱由检一听,心道果然!看来钱财一事万历最是关心,必定是自己之前推断辽东粮价会跌的走向引起了他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