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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储君破茧,帝心托国(1 / 2)

观德殿内的檀香不知何时已燃到尽头,最后一截香灰颓然落下,悄无声息。

朱常洛依旧维持着那个恭谨的跪姿,额头上沁出的细密汗珠顺着鼻梁滑落,滴在冰凉的青砖上,瞬间被干燥的石面吞噬。

他的脑子里,此刻就像是有一团乱麻在搅。

父皇那句“你说说你的看法”,问得轻飘飘的,却重得像是一座山。这是在问什么?

他怎么看?他敢怎么看?我要是敢随便乱看还能受这三十几年的窝囊气吗?

朱常洛不敢轻易张口,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前面那个看似一脸平静的儿子朱由检,又偷偷瞥了一眼龙椅上的 。

万历的询问,看似是个开放题,实则里面藏着无数个致命的陷阱。

是在让他给检儿那离经叛道的海贸论述做个最终的定调?还是在考校他刚才那一出严父训子的戏码,到底有没有失了储君的体面与分寸?

更深一层……

朱常洛只觉得喉咙发干。检儿方才那话里话外,直指当今内监与地方制度的弊端。

这无异于是在揭父皇这几十年来派税监下地方搜刮银两的短!父皇这是在试探他,试探他这个未来的天子,对他这位当今圣上那些饱受诟病的“敛财”手段,究竟是个什么态度?是敢怒不敢言,还是真的有了什么异心?

时间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流逝,每一息都像是在拉扯着朱常洛紧绷的神经。

万历似乎也不急,他依旧靠在龙椅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那“笃、笃”的声音,仿佛是午夜的更漏,一下下敲在朱常洛的心坎上。

“回父皇。”

朱常洛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发紧,但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诚恳而稳重:“父皇明鉴。儿臣以为,检哥儿方才所言,虽显稚嫩狂妄,多有纸上谈兵之嫌,然其忧国之心,确实赤诚可悯,儿臣亦感同身受”

他先是给这件事定了个调子——孩子不懂事,但心是好的,同时自己同样忧虑国事,但不敢言明。

这也是他作为一个父亲能给儿子的最大回护。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开始小心翼翼地触碰那个最敏感的话题:“父皇昔日处置矿税、海贸诸事,皆因国库空虚、边饷紧迫,实有不得已之苦衷。儿臣深知父皇为此背负天下骂名,实乃为了大明江山的万世基业,儿臣每每思及,便觉心痛如绞。”

这番话,说得极其漂亮。他不仅没有指责万历,反而将万历的行为美化成了忍辱负重,这无疑是在给这头老驴顺毛,万历临朝四十七载,除了万历初年的张居正敢逆着给他捋毛,其他人都知道只能给他顺着摸!

“然诚如父皇所虑,此类事务牵动甚广,非完善制度、严明监督不可为。”

不过检儿刚才那番话,虽说听着热血,但在他看来,简直就是把脖子往鬼头刀上蹭!那所谓的“以法度驭私欲”,那所谓的“三方监理”,话里话外都在影射父皇以前派税监是“无法无度”!

这是大不敬!这是在这是在指着和尚骂秃驴啊!

他这一生,都在努力做一个透明人,不争、不抢、不乱说话,这才在那场惨烈的国本之争中勉强活了下来。

如今,难道要因为一个十岁孩子的狂言,就把东宫几十年的隐忍毁于一旦吗?

所以他还是习惯性按照自己以往的习惯回答。

“父皇!”

朱常洛猛地叩首,额头重重砸在青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然检哥儿所言‘以法度驭私欲’,儿臣细思,确有其理。只是此法若行,非有雷霆之势、周全之制不可为。而今朝野纷议未息,若仓促试行,恐伤父皇圣明,亦恐陷检哥儿于险地。”

朱常洛的声音沉稳,虽然说的急切但也不显惊慌:

“这孩子年幼无知,不知天高地厚,看了几本杂书就以为自己懂了治国。他哪里知道父皇的难处?哪里知道这天下的复杂?父皇昔日派税监、矿监,那是为了祖宗社稷,是为了填补国库的亏空,那是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他一个小孩子懂什么?竟敢在此大放厥词,妄议君父的得失!”

他知道必须要将父皇心中的火气发泄出来!

“父皇!这就是一派胡言!是什么海贸、什么银山,那都是张嶷之流的骗术!儿臣这就把他带回去,请家法重责!从此以后,把他锁在深宫,只许读圣贤书,绝不许他再踏出宫门半步,更不许他再接触这些乱七八糟的商贾之事!免得他将来闯出大祸,连累了祖宗声名!”

“儿臣愚见,或可暂缓全局变革,而择一二沿海稳妥之地,以低调之势试其成效。若有利,则徐徐图之;若有弊,则止于微末,不至震动朝纲。”

“然此终是儿臣妄言。父皇圣断烛照万里,儿臣唯听父皇旨意。”

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朱常洛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朱由检站在一旁,看着跪在地上的父亲,此时他也知道他并非完全不懂治国,而是能看出问题、提出渐进方案,但缺乏魄力。

朱由检心想:这就是大明的储君。

这就是那个被压抑了三十年,看似脊梁骨早就被打断了的男人,其实只是每个人活的方式不同罢了。

朱由检没有说话,也没有辩解。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挺直了那小小的腰板。

上位,龙椅之上。

万历皇帝半眯着眼,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他的目光在朱常洛那颤抖的后背上停留了许久,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厌倦与失望。

这就是他的太子。

果然不出所料。哪怕自己已经把话头递到了嘴边,哪怕自己其实是在等着有人能给个台阶下,这个儿子,依然只会磕头,只会认罪,只会像只受惊的老鼠一样,拼命地想要钻回洞里去。

“这就是你的看法?”

万历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冷意,“除了打、除了锁、除了骂他胡言乱语,你就没别的想法了?”

“儿臣……儿臣……”朱常洛语塞,只能机械地重复,“儿臣只知父皇圣明,凡事只有父皇做主,儿臣绝无异议,也不敢有异议!”

“哼。”

万历从鼻孔里哼出一声。他转过头,不再看这个让他感到乏味的儿子,目光重新落在了朱由检身上。

两相对比,何其鲜明。

一个是三十多岁、唯唯诺诺、毫无主见的储君;一个是十岁出头、虽然稚嫩却敢想敢干、眼中有光的皇孙。

观德殿内,檀香余烬散出最后一丝青烟,在透过窗棂的斜阳里缓缓消散。

万历看着跪在地上、额汗浸湿鬓角的朱常洛,心中那股失望如潮水般涌起又退去,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摆了摆手,声音里透着疲惫:

“起来吧,坐下说话。”

朱常洛如蒙大赦,颤巍巍起身,却不敢坐实,只挨着绣墩边缘斜欠着身子。朱由检与朱由校仍侍立一旁,殿内静得能听见铜漏滴答声。

“常洛,”万历忽然改了称呼,不再称“太子”,这亲疏间的微妙变化让朱常洛心头一紧,“朕今日召你们父子三人来,不是单为听戏,也不是专考校孙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三人,最后落在朱常洛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