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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太子追问,孝子割肉(1 / 2)

朱常洛坐在略显狭窄的步辇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车帘外,宫墙的阴影与深秋斑驳的树影交替掠过,一如他此刻翻涌的心绪。

这是第一次。

三十七年了。自那尴尬的出生,至后来惊心动魄的国本之争,他如履薄冰,在父皇阴晴不定的天威与郑贵妃一系的虎视眈眈间艰难求存。

而今日,万历皇帝不仅首次在他面前,毫不掩饰地剖开了帝国最血淋淋的疮痍——辽东、九边、空虚的府库与无底洞般的度支——更是将一把沉甸甸的钥匙,试探性地递到了他的手中。

查办粮价大案!此非空言许诺,亦非令其诵读几句“四书五经”,此乃实打实之政务!是牵涉户部、兵部、顺天府,乃至皇亲勋贵这盘大棋的执棋之权!

念及此处,朱常洛的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那压抑了太久的野心与得蒙认可的狂喜,几欲令他笑出声来。

然万历那句“大明的官,大明的士绅,已织成一张巨网”又如一盆冰水,将他方燃起的炽热浇灭了大半。

这张网,他敢动否?能动否?

万历的坦诚,与其说是信重,毋宁说是一种充满了无奈的告诫:此般烂摊子,朕已束手,今交予你,汝亦当掂量再三。

“唉……”

一声叹息尚未落地,朱常洛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另一张稚嫩却老成的脸庞——朱由检。

在朱常洛眼中,朱由检对自己来说是一个自出生就给自己带来情感慰藉和政治希望的“福娃”!

如今成长为一个聪慧绝伦、胆识过人、孝心赤诚,但同时也心思深沉、秘密众多、性情倔强、难以完全掌控的复杂儿子。

朱常洛对他的感情混合了慈爱、骄傲。

朱由检既是自己在逆境中的慰藉与福星,但今日也让他感到其是自己在政治棋盘上越来越重要却难以驾驭的棋子,更是让他这个父亲在欣慰于“有子如此”的同时,也深感自身权威和认知受到挑战的特殊存在。

“粮价……倒腾……”

他忆起之前那笔雪中送炭的五千两,彼时他还道是孩儿变卖了些私房细软,如今看来,自己竟成了那最后一个知晓真相的愚人?

而那句“目营四海,算尽周天”,出自万历之口,其分量之重,足以令任何一个父亲既感骄傲又觉惶恐。

此子,究竟瞒了他多少事?

回宫!必须问个明白!

至慈庆宫,殿内昏暗,华灯初上。

许是心情大好,一向崇尚节俭的朱常洛竟大手一挥:“备膳!着人去御膳房传话,置办些精细的,便要那炙蛤蜊,再来个蟹肉双笋丝、清蒸白鱼、一壶金华酒。将两位哥儿也唤来,今日阖家共膳!”

此乃万历四十七年八月底,正值河蟹肥美、秋风送爽之时。这一顿饭,于平素有些冷清的东宫而言,也算得上是难得的盛宴了。

偏殿内,灯火通明。

饭菜很快摆上,热气氤氲,香气扑鼻。朱常洛坐于上首,先自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辛辣酒液入喉,令他紧绷了一日的神经稍得松弛。

他放下酒杯,并未动箸,而是将目光缓缓扫过左右下首坐着的朱由校与朱由检。

“检哥儿。”

朱常洛的声音有些低沉,虽嘴角尚挂着一丝酒后的红晕,但那眼神里的肃然却不容忽视。

“说吧。”

他手指轻叩桌面:“为父问你,先前辽东粮价风波,你曾推断粮价必跌。此事你皇爷爷今日在大殿上盛赞你目营四海,算尽周天,将你说得恍若陶朱公再世。然为父心中,总觉不踏实。”

他身体前倾,一股无形的威压向朱由检笼罩过去:

“你一小儿,何来如此大能?究竟使了何等手段?又从中赚取几何银两?今日此处无外人,你与为父道一句实话,不得有半字隐瞒!”

此话里,有父亲的威严,亦有储君的猜疑,甚至还带着一丝对那“未知巨款”的渴求与试探。

朱由检早料有此一问。

在大殿上来不及细究,这回到了自家,关起门来,岂有不深究之理?

他缓缓起身,自绣墩上下来,整了整衣冠,而后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

他脸上并无惊慌,唯有一种近乎赤诚的坦然。

他知晓,这又是一道考题,且是一道须得答出满分的考题。

既要保住自己的私蓄,又要令父亲觉其忠诚可靠,更得让这笔“不义之财”变得名正言顺。

“孩儿叩谢父王垂询。”

朱由检抬头,直视朱常洛双眼,目光澄澈如水:“孩儿先前确有所隐瞒,然非为私利,实恐父王忧心。”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了自己的剖白——将投机倒把粉饰为“忧国忧民”。

“彼时孩儿闻辽东军报,见米价一日三涨,而朝廷购粮维艰,前线将士竟有断炊之虞。孩儿虽年幼,亦日夜忧心如焚。便思忖着,若能借此机缘,摸清其中关窍,或可为父王、为朝廷稍分忧劳。”

“孩儿读史曾见,市井之利,虽带铜臭,却亦是天下熙攘之根源。若放任自流,则利尽入豪强奸商私囊;然若能以法度、以智谋稍加引导,或可使此浊流,化为浇灌国本之活水!”

他说得大义凛然,仿佛当初那个在交易所里疯狂做空、数钱数到手软的投机商贾并非他一般。

“故而孩儿斗胆,便顺着那些囤积居奇者的心思,将手中些许微薄积蓄投了进去,略作试探。一为窥探这钱财究竟如何流转,能否截流;二也为万一侥幸得些微利,亦可积攒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说到“微利”时,他稍作停顿,观察着父亲神色。

“所得银两,除予林福那边的本金与分润,余者皆已令李伴伴逐一记录在册。孩儿本无自用之心,原意便是待时机成熟,或辽东再有急需之时,将此银献于父王,或充入内帑助饷,或用于抚恤那些流离失所的饥民。”

“全凭父王定夺!”

这一番话,可谓将自己洗刷得比白璧更洁。动机是“为父分忧”,过程是“以法度引导”,结果是“准备上交”。

完美的逻辑闭环!

这直接将一桩可能被扣上“与民争利”、“操纵市易”大帽的投机之举,瞬时升华为了一场“为大明江山社稷而行的经世济民之试”!

朱常洛听得一时愣怔。他原还在琢磨此子是否羽翼渐丰欲藏私,如今一听“全凭父王定夺”,心中那块大石霎时落了八成。

这孩子当真孝顺啊!

赚了银钱不想着购置玩物,不想着私藏,却念着为朝廷助饷,为父王分忧?

他脸上严厉神色稍缓,但仍追问道:“那……究竟几何?”

这才是他最关切的。

朱由检心在滴血。他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今日若不割舍些许,恐难过此关。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只要取得父亲的绝对信重,日后执掌更大权柄,此些钱财何愁不能复得!

“回父王,若算上先前,约莫有近十万两之数。”

朱由检报了一个折中之数。不多不少,既能震慑父亲,令其知自己之能,又不至多到惹人生疑或招来杀身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