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研究员都守在实验室里,没人去睡。何雨水也来了,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李建国本来要来的,但临时有外事活动,说等结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汉斯盯着仪表盘,不时调整参数。这位六十岁的德国老工程师,在退休后被建国集团高薪聘来,此刻比谁都投入:“我在德国干了四十年热处理,但这一次……不一样。”
凌晨五点,蜂鸣器响起——固化完成。
王振华的手在颤抖。他戴着手套,打开炉门。热浪扑面而来,但所有人都挤上前。
托盘缓缓送出。黑色的复合材料板,在灯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
“取样!测试!”王振华声音沙哑。
样品被送到隔壁检测室。拉伸试验机、弯曲试验机、冲击试验机全部启动。年轻研究员们飞快地记录数据,有人在草稿纸上计算。
六点十分,小刘冲进实验室,手里拿着一张纸,眼泪哗地流下来:“王工……成了!拉伸强度5820MPa!模量295GPa!达到……达到T800级别了!”
死一般的寂静,然后——
“啊——!”王振华仰天长啸,五十多岁的人像孩子一样跳起来。实验室里,研究员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何雨水站起身,走到那张黑色板材前,轻轻摸了摸。温热的,坚硬的,是中国制造的温度和硬度。
她走到走廊,用公用电话拨通了香江。
“建国哥,成了。”她只说了一句,就哽咽得说不出话。
电话那头,李建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我明天到北京。”
五、实验室的清晨
第二天上午,李建国走进实验室时,王振华和团队已经工作了通宵,但个个精神抖擞。
“李董,您看!”王振华展示测试报告,“全部指标达到甚至超过东丽T800!而且我们的工艺更简单,成本能低百分之二十!”
李建国仔细看着数据。他不是材料专家,但看得懂那些数字背后的意义。
“王工,接下来需要什么?”
“中试线!”王振华眼睛发亮,“实验室小批量没问题,但要产业化,需要建一条连续化生产线。投资大概……八百万。”
“第二期六百万已经准备好了。”李建国说,“另外两百万,我额外追加。但有个要求——”
他环视在场的年轻研究员们:“这条中试线,不仅要出产品,还要出人才。你们每个人都要带徒弟,把技术传下去。三年后,我要看到至少五个兄弟单位,能用上你们的技术。”
“保证完成任务!”研究员们齐声回答,像士兵领命。
参观完实验室,李建国和何雨水在研究所院子里散步。秋日的阳光很好,梧桐叶开始泛黄。
“建国哥,你投这一千万,可能十年都收不回本。”何雨水轻声说。
“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投?”
李建国停下脚步,看向天空:“雨水,你说咱们国家,造得出原子弹、氢弹,造得出卫星、火箭,为什么造不好一个圆珠笔芯?为什么造不好高端材料?”
他自问自答:“不是因为笨,是因为基础研究投入不够,产业化机制不健全。我做企业这些年,最深的体会就是——核心技术是买不来的,只能自己研发。”
“这一千万,就算打水漂了,至少我们试过了。但如果成了……”他看向实验室的方向,“可能撬动的是一个千亿级别的产业,打破的是人家几十年的垄断。”
何雨水看着他。阳光洒在他鬓角的白发上,但那双眼睛,还像三十多年前在四合院里一样,闪着坚定的光。
“建国哥,你还记得咱们院的院墙吗?”她忽然说,“六一年大雨,塌了一段。是你带着傻柱哥,一块砖一块砖垒起来的。”
“记得。用了三天。”
“现在,”何雨水微笑,“你垒的是一堵更大的墙,一堵不让别人卡我们脖子的墙。”
李建国也笑了。他想起空间里那本笔记上的话:“科技自立,方为真自立。”
这条路很长,但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远处,实验室里又传来机器的轰鸣声。那是中国新材料产业,破土而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