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他们给京珠高速韶关段拍的宣传片里,就有这样一个镜头:来自陕西的筑路工人在粤北山区,晚上想家了,用自制的板胡拉秦腔。苍凉的秦腔回荡在岭南的夜空里,画外音是:“为了千万人的团圆路,他们暂时回不了家。”
片子播出后,反响热烈。有观众写信来说:“看哭了。原来每一条路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
李建国特意打电话:“大茂,这个镜头谁想的?”
“我。”许大茂有点紧张,“是不是太煽情了?”
“不,是太真实了。”李建国说,“真实的东西,最能打动人。继续这么干。”
四、四合院的老友记
十月份,大茂文化搬到了更大的地方——东四一条胡同里的老院子,五百平米。乔迁那天,许大茂把四合院的老邻居都请来了。
阎埠贵坐着轮椅来了,中风后恢复得还行,就是说话不利索。看到许大茂,他竖起大拇指:“大茂……出息了!”
易忠海也来了,养老院的工作人员陪着。他八十一岁了,耳朵背,但眼睛还亮。许大茂蹲在他面前,大声说:“易师傅,我是大茂!”
易忠海看了他半天,慢慢点头:“好……好……”
何雨水和傻柱帮着张罗。傻柱的饭店包了宴席,摆了三桌。开席前,许大茂端着酒杯,手在抖。
“各位老街坊,”他声音哽咽,“我许大茂,从小在95号院长大。干过混账事,走过弯路。要不是建国拉我一把,我可能还在秀水街摆摊呢。”
他看着在座的一张张脸:“今天请大家来,是想说——咱们那个院儿虽然拆了,但情分没散。以后大茂文化就是咱们的联络站,谁有事,来找我。我许大茂有口饭吃,绝不饿着老街坊。”
掌声中,阎埠贵的儿子推着轮椅过来:“许叔,我爸说……说想看看你拍的那些老玩意儿。”
许大茂马上安排放映。在新建的视听室里,投影幕布上放着《北京声音》第一集——单弦赵老爷子的《风雨归舟》。
琴声响起时,整个房间安静了。阎埠贵混浊的眼睛里,流出两行泪。他想起来了,小时候,他父亲就爱听这个。
易忠海也盯着屏幕,嘴唇微微颤动。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但那一刻,这个八十一岁的老人,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的夏天,在四合院的槐树下,摇着蒲扇听曲儿。
放映结束,许大茂宣布:“从下个月起,大茂文化成立‘胡同记忆’基金。每年拿出百分之十的利润,资助老艺人的生活,还有……帮助咱们这些老街坊。阎老师的医药费,易师傅的养老费,基金管一部分。”
何雨水带头鼓掌。她看着许大茂,这个曾经油滑世故的男人,现在眼里有光了。
五、李建国的礼物
年底,李建国来北京视察。许大茂带他参观新办公室,特意展示了“北京声音博物馆”的成果——已经录制了三百多小时影像,整理出二百多个曲目,数字化工作完成了一半。
“建国,你看这个。”许大茂打开一个保险柜,里面是那些老艺人的手抄本,“我们正在找人修复、誊抄,准备出版成书。”
李建国翻看着那些发黄的纸页,良久不语。
“大茂,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做这个吗?”
“您是想……留住传统文化。”
“不止。”李建国走到窗前,“一个民族要往前走,得知道从哪里来。这些老玩意儿,就是咱们的来处。丢了,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他转身:“明年,集团再给你追加二百万。不要急着商业化,先把抢救工作做扎实。等资料库建成了,咱们可以做纪录片、出唱片、甚至……建一个实体博物馆。”
许大茂鼻子又酸了:“建国,我……”
“别哭。”李建国拍拍他,“大茂,你现在做的,是功德无量的事。比赚多少钱都有意义。”
临走前,李建国留下一个盒子。许大茂打开,里面是一台德国产的莱卡相机,还有张字条:
“大茂,用这台相机,继续记录。记录消失的,也记录新生的。因为所有新生,都从消失里来。”
许大茂抱着相机,站在四合院的院子里。冬日的阳光斜照,青砖地上树影斑驳。
他想起三十多年前,在轧钢厂当放映员时,用的还是笨重的胶片机。那时他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台好相机。
现在,他有了。不只是相机,还有了方向,有了使命。
远处传来隐约的琴书声——是隔壁院的老人在教孙子唱《闹天宫》。稚嫩的童声,配着苍老的琴音,在胡同里回荡。
许大茂举起相机,按下快门。
“咔嗒”一声,时光定格。
这一刻,他五十五岁的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