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进行到一半,李建国走到露台上透气。妻子林婉清轻轻为他披上外套:“累了?”
“有点。”李建国握住妻子的手,“这种场合,总是想起当年在丰泽园后厨的日子。那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天能坐在前面吃饭,不用在后头烟熏火燎。”
林婉清笑了:“现在你不仅是坐在前面吃饭,你是整场宴会的中心。”
“是啊。”李建国望向黄浦江对岸的浦东,建国大厦的轮廓在灯光中若隐若现,“有时候半夜醒来,会怀疑这一切是不是真的。一个厨子的儿子,怎么能走到今天?”
“因为你从来不只是个厨子,也不只是个商人。”林婉清认真地说,“爸当年说得对,你心里有 bigger picture。”
正说着,小儿子李文轩匆匆走来:“爸,刚接到香江电话,霍景良先生病危,想见您最后一面。”
李建国神色一肃:“安排飞机,现在就去机场。”
“可是宴会……”
“让文博和周伯伯(周卫国)主持。”李建国毫不犹豫,“老朋友最后的心愿,比什么都重要。”
四小时后,李建国的私人飞机降落在香江启德机场。他直奔养和医院。
病房里,霍景良已处于弥留之际,看到李建国进来,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
“景良兄。”李建国握住他的手。
“你……你来了。”霍景良声音微弱,“看到……福布斯……封面了。好……好样的。”
“那些不重要。”
“重要。”霍景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中国商人……能做到什么程度。”
他喘息几下,继续说:“我的……遗嘱……改过了。霍氏……内地项目……全交给你。我儿子……守不住。你……能。”
“景良兄……”
“别说话。”霍景良挤出笑容,“李建国……我这辈子……没服过谁。但我……服你。因为你不光……会赚钱……你还知道……为什么赚钱。”
他看向窗外的维多利亚港,眼神渐渐涣散:“香江……快回归了。真好……能活着看到……这一天。建国……替我……多看几年……”
话音未落,手已垂下。
李建国在病床前静立良久,轻轻为老友合上双眼。
走出医院时,天已微亮。维多利亚港笼罩在晨雾中,对岸的中环高楼若隐若现。李建国想起二十年前,他和霍景良第一次站在这里看夜景时说的话。
那时霍景良问:“建国,你的终极目标是什么?”
他回答:“建一个能让中国人都挺直腰杆的企业。”
现在,这个目标实现了吗?
回到办公室,李建国让秘书取来那期《福布斯》。封面上的自己,眼神坚定,身后的世界地图上,红色图钉密密麻麻。
但他知道,真正的版图不是这些图钉,不是那些资产数字,也不是媒体的赞誉。
真正的版图,是深圳科技园里那些熬夜攻关的年轻工程师,是西部山区那些用集团捐款建起学校的孩子们,是浦东工地上那些挥汗如雨的建设者,是香江即将回归时老友们眼中的期盼。
还有病床上霍景良最后的那句:“替我多看几年。”
李建国推开办公室的窗户,晨风扑面而来。1995年的香江,1995年的中国,正站在一个新时代的门槛上。
而他,用了四十五年时间,从四合院走到这里,建起了一个商业帝国。
但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挑战,是如何让这个帝国不仅创造财富,更创造价值;不仅拓展版图,更夯实根基;不仅属于他这一代,更能传承给下一代。
远处,太阳正从鲤鱼门升起,金光洒满香江。
李建国知道,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的帝国,将在这一天,继续书写属于这个时代的传奇。
只是这一次,他将更加清醒:帝国的疆域可以无限拓展,但灵魂的坐标,永远在那个叫做“中国”的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