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不变的本心
1997年春节，北京西郊，一座看似普通的四合院。
这座院子从外面看与周围老宅无异，青砖灰瓦，朱漆木门，门楣上甚至没有牌匾。但若细看，会发现院墙比寻常高出半米，门前的石狮虽古朴，石材却是上好的汉白玉。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六十九岁的李建国已经醒了。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棉布练功服，在院中那棵百年枣树下缓缓起势。五禽戏，这个从1951年得到空间传承就开始练习的功法，六十六年来从未间断。
呼吸绵长，动作圆融。若是有懂行的人在场，定会惊愕——这老人的动作看似缓慢，却隐隐有风雷之声，每一次转身抬臂，衣袂无风自动，脚下的青砖竟连一丝灰尘都不曾扬起。
收势时，朝阳正好跃出地平线，金光透过光秃的枣树枝丫，洒在老人脸上。
“爸，您又起这么早。”女儿李安然披着外套从厢房出来，手里端着温好的参茶。
李建国接过茶杯，笑笑：“习惯了。倒是你，难得回来过春节，多睡会儿。”
“睡不着了。”李安然在石凳上坐下，看着父亲，“昨晚陈叔叔他们走的时候都凌晨了，您今早还能准时起来练功，真是……”
“真是老头子闲不住？”李建国打趣道。
“不是。”李安然摇头，“是佩服。集团那么大一摊子事，昨天那些叔叔伯伯哪个不是带着难题来的？我看您一一解答，思路比他们这些五十多岁的人还清晰。今天又雷打不动地修炼，这种自律，我在哈佛商学院都没见过几个。”
李建国喝了口茶，目光温和：“安然，你知道咱们家最值钱的是什么吗？”
“集团的资产？您的人脉？还是那些专利技术？”
“都不是。”李建国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是这里。是这份能静下来的心。”
他放下茶杯，走向东厢房——那是他的书房。
书房很大，但布置极简。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放满了书。从线装的《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到最新的英文原版《半导体物理》《互联网商业模式》；从泛黄的轧钢厂技术手册到麻省理工的学术期刊；甚至还有几十本密密麻麻写满批注的笔记本，时间跨度从五十年代至今。
唯一显得“奢华”的是一张宽大的花梨木书桌，但桌上也只放着文房四宝、一盏绿罩台灯和一台最新款的IBM笔记本电脑。
李建国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材料力学》英文原版第三版，翻到中间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批注，日期是“1996.12.25”。
“圣诞节那天您还在看书？”李安然惊讶。
“那天集团年会结束得早。”李建国轻描淡写，“这本是最新版，有些观点很新颖。你看这一段，关于复合材料疲劳特性的新模型……”
他讲了几句专业内容，李安然虽然听不懂，但能感受到父亲那种发自内心的求知欲。这种眼神，她在央美那些真正热爱艺术的老教授眼中见过。
“爸，您都这个年纪了，为什么还……”
“为什么还要这么拼？”李建国替女儿说完，合上书放回书架，“因为世界在变，知识在更新。1957年我大学毕业时学的机械原理，和现在完全不是一个概念。1990年我们投资互联网时，谁能想到今天这个样子？”
他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这是李文博特意从美国给他带回来的最新款，装了中文系统。
“您真会用这个？”李安然更惊讶了。她很多同学的父亲，五十多岁就拒绝接触电脑了。
“不会就学。”李建国熟练地开机，点开几个窗口，“文博教了我三个月。现在收发邮件、查资料都没问题。上周我还用这个跟麻省理工的一位教授视频讨论了芯片封装的热管理问题。”
屏幕上跳出几封英文邮件，李建国快速浏览，用两根手指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着键盘回复。
李安然看着父亲的背影，忽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候家里还没这么大，父亲也是这样，每天雷打不动地看书、写东西。区别只是那时用的是钢笔和稿纸，现在是电脑。
“您先忙，我去帮妈准备早饭。”她轻声说。
“好。对了，厨房柜子里有瓶药酒，红色的标签，拿出来温一温，给你妈早饭前喝一小盅。”
“又是您自己泡的？”
“嗯，方子改良过了，对婉清的关节好。”
早餐简单得令人意外：小米粥，自家腌的咸菜，馒头，水煮蛋。唯一的荤菜是一小碟酱牛肉，还是张大娘前几天送来的。
“爸，您也太省了。”李文轩忍不住说，“咱们家至于这样吗？”
林婉清笑了：“你爸就这习惯。说了多少回，改不了。”
李建国咬了口馒头，慢慢咀嚼咽下后才说：“文轩，你觉得早饭应该吃什么？”
“至少得有牛奶面包吧？要不港式早茶也行啊。咱们家又不是吃不起。”
“是吃得起。”李建国放下筷子，“但我问你，小米粥咸菜馒头，能不能吃饱？”
“能是能……”
“能吃饱，能提供上午工作需要的能量，就行了。”李建国平静地说，“1959年到1961年那三年，咱们院里有三分之一的人连这个都吃不上。现在能每天这么吃，是福气。”
他看向儿子：“你知道为什么咱们集团能走到今天吗？不是因为我会花钱，是因为我知道什么时候该省，什么时候该花。一个人，一个企业，如果连最基本的朴素都守不住，早晚会出问题。”
早饭过后，李建国照例要“午休”两小时。这是家里人都知道的规矩——雷打不动，天大的事也不能打扰。
卧室门关上，反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