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舌战群禽(1 / 2)

屋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三位管事大爷形成的半圆包围圈,如同三道无法逾越的高墙,将他们口中“为你好”的关切,化作了实质性的压迫感,沉甸甸地压在李建国单薄的肩头和妹妹岚韵惊恐的心头。易忠海、刘海中、闫富贵你一言我一语构建起来的“代为保管”逻辑,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罗网,试图将那七百元抚恤金和工位的前景牢牢捆缚。

易忠海最后那句“对父亲交代”和“全院大局”,更是将道德绑架推向了顶峰,他目光灼灼,带着不容置疑的期待,等待着李建国在如此“充分”的理由和三位长辈的联合压力下,最终妥协,乖乖交出那笔令人心动的巨款。

然而,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李建国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脸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甚至因为刚才情绪的波动(无论是真实还是伪装)而更无血色,嘴唇也干裂起皮。但那双眼睛,却如同被寒泉淬炼过的黑曜石,清澈、沉静,深处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燃烧,锐利得刺人。这眼神,与他一贯在院里表现出来的,甚至与刚才在厂部干部面前那带着悲恸和倔强的眼神,都有所不同。这是一种近乎洞彻的冷静,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看穿了所有虚伪算计后的清明。

他没有立刻爆发,也没有委屈哭泣,而是先微微低下头,对着三位大爷的方向,幅度很小地欠了欠身。这个动作依旧带着“病弱”的滞涩感,却流露出一种奇特的、不卑不亢的仪态。

“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

他逐一叫出三人的称谓,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是用力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沉重的分量。

“三位大爷,”他重复了一遍,目光平静地扫过易忠海那看似忧国忧民的脸,扫过刘海中那官威十足的身形,最后落在闫富贵那精于算计的眼镜片上,“刚才说的这些话,这些……为我们兄妹‘长远打算’的道理,我李建国,在这里,先谢过了。”

他特意在“长远打算”四个字上,留下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像一根细小的冰刺,轻轻扎了一下。

易忠海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刘海中鼻孔微张,似乎对李建国这过于平静的开场感到意外和不满。闫富贵则眼神闪烁,似乎在快速分析着李建国接下来的意图。

李建国没有给他们打断的机会,他深吸了一口气,这口气吸得很深,牵动了他“虚弱”的身体,引发了一阵轻微的咳嗽。他用手捂了捂嘴,待气息平复后,才继续开口。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却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开始瓦解那由“道理”和“权威”构筑起来的罗网。

“三位大爷觉得我年纪小,不懂事,守不住财,怕我们兄妹吃亏,怕这钱惹祸,怕对不起我爸……”他将易忠海等人之前的理由,用一种近乎复述的方式,清晰地罗列出来,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

然后,他的话音陡然一转,那平静之下压抑的情感如同潜流般涌动上来:

“可是!”

这一声“可是”,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房间里。他的背脊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些,尽管身形依旧单薄,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气魄支撑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