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李铁柱!”他再次重重地念出父亲的名字,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混合着悲痛与无比坚定的情绪,“他用命换来的东西!这笔钱,这个工位!上面沾着他的血!承载着他没走完的路!”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直直地看向易忠海,仿佛要穿透那层伪善的面具:
“我是年纪小,才十六岁!我妹妹岚韵,才八岁!我们是不如三位大爷见多识广,不如三位大爷会‘算计’,会‘打算’!”
“算计”和“打算”这两个词,从他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冰冷的讽刺意味,让闫富贵的脸颊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但我是他的儿子!”李建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决绝,“他倒下了,我就得站起来!这个家,我就得扛起来!岚韵,我就得照顾好!”
他抬起手,不是指向任何人,而是重重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声响,显示着他此刻内心的激荡:
“这钱,这前程,就算再重,压得我脊梁弯了,压得我喘不过气!也得是我李建国自己扛着!也必须是我自己扛着!”
他的话语如同宣誓,在小小的东厢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烂,要烂在我自己手里!丢,要丢在我自己眼前!怎么花,怎么用,是对是错,是好是坏,那都是我李建国自己的命!我自己认!”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吓得脸色发白、却紧紧抓着他衣角的妹妹,眼神瞬间柔和了少许,但语气依旧铿锵:
“我十六,岚韵八岁!我们是年纪小,但我们有手有脚,有骨气!我们能行!就不劳烦三位大爷,为我们如此‘费心’,如此‘操劳’了!”
最后几句话,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费心”和“操劳”这两个词,被他赋予了截然不同的含义,像两记无声的耳光,扇在了三位大爷那看似冠冕堂皇的脸上。
他没有痛哭流涕,没有跪地哀求,更没有愤怒咆哮。他只是用这种近乎偏执的、基于血脉亲情的宣言,用这种将自己与父亲、与妹妹紧紧捆绑在一起的决绝姿态,硬生生地扛住了所有的道德绑架和威逼利诱。
他站在那里,脸色苍白,身体看似摇摇欲坠,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如同磐石般坚定,仿佛在说:这是我的家事,这是我的责任,谁也别想插手!
三位大爷一时间竟被这少年身上爆发出的、混合着悲痛、尊严和无比执拗的气场所慑,僵在了原地。易忠海嘴唇翕动,还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精心准备的说辞,在这近乎蛮横的“自己扛”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