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的精明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或许不理解李建国“学本事报效国家”的深层理想,但他用他那套极其现实的市侩逻辑,迅速“理解”并“认同”了李建国的选择——用眼前的高薪,换一个更体面、更有权势、更长久的前途。这笔账,在他看来,简直是再划算不过的投资!
“我就说嘛!”许大茂又拍了一下自己的腿,脸上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得意,“建国你从一开始就跟院里那些土包子不一样!有本事,有脑子!当初你进丰泽园,我就知道你不是池中物!现在怎么样?应验了吧!人家在顶峰急流勇退,图的是更大的前程!这份眼光,这份舍得下的魄力,咱们院……不,咱们这条胡同,都找不出第二个!”
他这番马屁拍得真情实感,虽然动机还是源于对“权势前途”的向往和巴结,但确实比院里那些单纯嫉妒或不理解的人,高出了一个层次。至少在许大茂的价值体系里,李建国这个选择是“聪明绝顶”的。
李建国听着,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许大茂这种人,现实、势利、算计,但有时候,恰恰是这种人,最能敏锐地察觉到“利益最大化”的路径。他误打误撞,倒是从另一个角度,肯定了自己的选择。
“大茂哥言重了。”李建国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他倒了杯白开水,“就是想多读点书,完成父亲遗愿。将来怎么样,还得看考不考得上。”
“肯定能考上!”许大茂接过水杯,一口喝干,仿佛那是壮行酒,“就冲你这股子狠劲和聪明劲,肯定能行!到时候,你可就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了!放咱们这儿,那就是文曲星下凡!”
他放下杯子,眼珠转了转,又压低声音道:“建国,你放心!院里那些眼皮子浅的,他们懂个屁!你别往心里去!哥哥我支持你!往后有啥需要跑腿的,或者院里哪个不开眼的敢说闲话,你告诉我,我去跟他们理论!”
这倒是个意外收获。许大茂这张嘴,还有他在院里那种混不吝的劲儿,有时候比讲道理更有用。
“那就先谢谢大茂哥了。”李建国顺着他的话道,“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复习,院里的事,我不想多分心。也请大茂哥帮我跟院里解释解释,我就是想读书,没别的。”
“明白!明白!”许大茂连连点头,一副“我懂”的表情,“低调,闷声发大财……不,闷声考大学!你放心,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去跟那几个老娘们说道说道,让她们别整天瞎咧咧!”
他说着,又羡慕地看了一眼桌上那些书,咂咂嘴:“唉,还是读书好啊。可惜哥哥我没那个脑子,也没那个狠劲。建国,你好好考!考上了,哥哥我脸上也有光!以后跟人吹牛,我也有资本——我兄弟,大学生!”
又絮叨了几句,许大茂才意犹未尽地、轻手轻脚地拉开门,溜了出去,还贴心地把门带严实了。
李建国摇摇头,重新拿起笔。窗外,隐约还能听到许大茂在中院跟谁低声说话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炫耀:“……懂什么呀!人家建国那叫深谋远虑!大学生!将来当干部的!你们就眼红吧……”
许大茂的佩服,虽然掺杂着功利,却也真实地反映了另一种世俗的“智慧”。它让李建国意识到,自己的选择,在这个时代的某些价值评判里,同样是“正确”且“高明”的。这无意中给他减少了许多来自类似许大茂这种“聪明人”的潜在阻力,甚至可能多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宣传员”。
油灯下,李建国继续演算着习题。许大茂的来访像一段小小的插曲,带来一丝市井的生动与认可,旋即又消散在专注的寂静中。他的路,终究要自己一步步扎实地走下去。而像许大茂这样的“佩服”,或许会成为这条路上,偶尔拂过的一阵带着烟火气的风,提醒着他,这个世界评判成功的标准,从来不止一种。但对他而言,内心的蓝图,才是最清晰的航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