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什么!”刘海中把梳子一摔,“人靠衣裳马靠鞍!形象!形象很重要!”
他说得很大声,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可底气明显不足。
这一个月,他过得比易忠海和闫富贵更憋屈。他好面子,最爱摆“官威”,可上次大会,他成了最滑稽的那个——跳得最高,摔得最惨。现在走在院里,那些年轻住户看他的眼神,让他浑身不自在。连他儿子刘光天、刘光福,都在学校听说了“你爸让李建国怼得说不出话”的传闻,回家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
他试图像以前那样,在院里发表点“高见”,可刚开口,就发现听众眼神飘忽,心不在焉。有一次他在水池边说起“厂里最近抓纪律”,话没说完,周家小儿子直接接了一句:“是该抓,光说不练假把式。”说完扭头就走,把他晾在那儿。
威信扫地。真正的扫地。
刘海中把这一切都算在李建国头上。但他学乖了,不再公开叫板。他把不满和算计,都转化成了对“官位”更病态的渴望。他巴结车间主任,主动要求加班,到处打听厂里人事变动的消息……他幻想着,只要自己当了官,有了实权,什么李建国,什么年轻住户,都得乖乖听话!
中院东厢房,贾家。
贾家的变化最微妙,也最压抑。
贾张氏确实“消停”了。不再指桑骂槐,不再撒泼打滚,甚至很少在院里大声说话。她像是缩回壳里的蜗牛,大部分时间待在屋里,偶尔出来,也是低着头快步走过。
但这不代表她认了。
夜深人静时,她会在炕上翻来覆去,咬着被角,把李建国、傻柱、易忠海、所有让她丢脸的人,在心里用最恶毒的话咒骂一遍又一遍。她想起李建国说要给张家、黄家送白面猪肉,心里就像被毒蛇啃咬。凭什么?那些老不死的,当初不就给了半个窝头吗?
她也想起李建国说她“懒”,说她儿子“不上进”。恨意之余,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万一……万一是真的呢?万一东旭真的像李建国说的那样,是自己不争气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掐灭。不!是李建国太恶毒!是院里人太势利!是这世道不公!
她把希望寄托在儿媳妇的肚子上。“等生了儿子,我看谁还敢小瞧我们贾家!”她摸着秦淮如的肚子,眼神里有一种偏执的光芒。仿佛这个未出世的孩子,能洗刷所有的耻辱,带来新的希望和……算计的资本。
秦淮如则更加沉默。她默默承受着婆婆阴晴不定的脾气,操持着家务,按时上班。但她偶尔望向后院的目光,复杂得多。有感激(为了那些鸡蛋),有羞愧(为了自家的作为),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对李建国那种“硬气”生活的遥远向往。她知道婆婆和丈夫心里不甘,但她更知道,现在去招惹李建国,无异于自取其辱。所以她选择沉默,选择观望,也在心里悄悄划下了一条线——有些浑水,不能再蹚。
就这样,在1955年盛夏闷热的四合院里,一种诡异的平静维持着。
表面上,李建国出入自由,无人敢惹。他周末去丰泽园,平时上学,辅导妹妹功课,日子过得充实而平稳。院里邻居见了他,客气中带着疏离的尊重。
但水面之下,暗流从未停止。
易忠海在等待时机,磨着心里的刀子。
闫富贵在偷偷观察,记着说不清的账。
刘海中期盼着权力,幻想着翻盘。
贾张氏积蓄着怨毒,孕育着新的算计。
他们暂时蛰伏了,因为李建国太硬,太亮,太占理。公开对抗的成本太高,高到他们付不起。
但他们没有放弃。嫉妒像毒藤,在暗处滋生;算计如阴火,在心底燃烧。他们在学习,在适应,在寻找新的方式和漏洞。
这场四合院里的漫长博弈,只是从喧嚣的正面战场,转入了更隐蔽、更耐性的堑壕对峙阶段。
所有人都知道,暂时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的间隙。
而下一场交锋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爆发,没有人知道。
只有盛夏的蝉,还在不知疲倦地鸣叫,仿佛在为这暗流涌动的平静,奏着一曲焦躁而不安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