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终于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反对是他们的权利。我们要做的,是把方案做得无懈可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深沉,家属区的灯火星星点点。他能想象那些老师傅们聚在一起的样子——抽着廉价的烟,用几十年积累的经验,本能地抗拒任何可能动摇他们地位的变化。
这不怪他们。在1957年的中国工业体系里,老师傅的经验确实是宝贵的财富。但问题是,当经验变成固步自封的借口,当“老办法”阻碍了技术进步时,该怎么办?
“哥!”
岚韵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提着一个布包,小脸冻得通红。
“你怎么又来了?”李建国连忙开门,“不是说了晚上冷,别往厂里跑吗?”
“黄大婶炖了鸡汤,非让我送来。”岚韵把布包放在桌上,取出一个保温桶,“她说你这些天肯定累坏了,得补补。”
鸡汤的香气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两个年轻技术员识趣地收拾东西:“李工,那我们先走了,明天会场见。”
办公室里只剩下兄妹俩。
李建国给岚韵倒了杯热水,自己打开保温桶。金黄的鸡汤上飘着油花,里面还有几块鸡肉和蘑菇。
“哥,你那个方案……很难吗?”岚韵小声问。
“技术上不难。”李建国喝了口汤,鲜美的味道让他精神一振,“难的是让人相信它能成功。”
“我相信你。”岚韵说得毫不犹豫。
李建国笑了,揉揉她的头:“快喝点热水,我送你回去。明天还要上学呢。”
送妹妹到厂门口,看着她坐上黄大婶家儿子的自行车后座,李建国才转身回办公室。
他没有继续工作,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红色封皮的笔记本——那是他的“关系图谱”。上面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号,标注着厂里各派系的关键人物、利益诉求、彼此关系。
易忠海代表的是“经验派”,他们的诉求是维持现有技术秩序,巩固自身地位。
李怀德代表的是“革新派”,他要政绩,要证明自己比杨厂长更有魄力。
杨厂长……李建国在“杨卫国”三个字子里偏向“老同志”。
明天的厂务会,是这三股力量的第一次正面碰撞。
而他李建国,就是那个被推到台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