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轧钢厂,空气里弥漫着金属灼热的气息和淡淡的焦虑。尽管李建国的“打猎”行动暂时缓解了食堂的肉食供应,但全厂上下都清楚,这只是杯水车薪。更严峻的是,厂领导层接连开会,传达着来自部里的压力——国家急需外汇。
“苏联专家撤走,很多项目停摆,我们需要硬通货从其他国家购买设备和技术。”在全厂中层干部会议上,厂长面色凝重地敲着桌子,“上级要求我们这些重点企业,也要想办法创汇。可我们一个轧钢厂,除了钢材还是钢材,怎么创汇?”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有人小声提议:“能不能出口些特种钢材?”
“苏联不要了,资本主义国家对我们禁运,往哪出口?”总工程师摇头。
“那……土特产?工艺品?”
“那不是我们的主业,量小不说,运输也困难。”
李建国坐在后排,默默听着。他知道这段历史——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中国面临严重的外汇短缺,各企业都被动员起来想办法。但像轧钢厂这样的重工业企业,要转型生产出口创汇产品,谈何容易。
散会后,李建国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窗前,看着车间外堆放的边角料和废旧钢材。这些钢铁边角,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一个念头,像火花一样在脑海中闪过。
前世,他参观过军事博物馆,见过各个时期的工兵铲。而作为一个户外运动爱好者,他对现代多功能工兵铲再熟悉不过——折叠设计、集成铲、镐、锯、刀、开瓶器、破窗锥……几乎是一个单兵野外生存的万能工具。
这个时代有吗?
李建国迅速在记忆中搜索。五十年代,各国军队的工兵铲大多还是传统的长柄圆头锹,笨重、功能单一。多功能折叠工兵铲的概念,要到七八十年代才逐渐成熟。
机会!
他转身快步走回技术科,拉开抽屉,取出绘图本和铅笔。
“李工,还不去吃饭?”同事老周探头问道。
“你们先去,我有个想法要画出来。”李建国头也不抬,铅笔已经在纸上飞快地移动。
午休时间的技术科办公室很安静。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绘图板上。李建国全神贯注,先画出了一个基本形状——一把可折叠的工兵铲主体。
铲头设计成一边是平刃,一边是锯齿刃。平刃用于挖掘、铲土,锯齿刃可以锯断小树枝、木头。
铲头与手柄连接处,他设计了一个可旋转的关节。手柄可以折叠,折叠后长度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便于携带。
但这还不够。
李建国咬着铅笔,继续思考。手柄要中空吗?可以在里面放置小型工具吗?有了——手柄末端可以设计成可拆卸的,里面藏着一把小型野战刀、一个简易指南针、几根火柴和一块镁条打火石。
手柄本身呢?外表面可以刻上尺度,当尺子用。一侧可以设计成开瓶器,另一侧做成破窗锥的形状。
手柄的握把部分,要用防滑纹路,而且要坚固。可以用轧钢厂现有的某种合金钢,既轻便又结实。
一个下午,李建国沉浸在设计中。图纸上,一把集铲、镐、锯、刀、开瓶器、破窗锥、尺子、求生工具于一体的多功能工兵铲逐渐成形。每一个细节,他都反复推敲。
铲头的角度要多少度挖掘最省力?
折叠关节的强度如何保证?
手柄中空后,整体强度会不会下降?
各个工具的切换要如何做到快速、简便?
这些问题,他结合了前世的工业设计知识、今生的机械工程理论,以及轧钢厂的实际生产能力,一点点求解。
快下班时,王主任走进来,看见李建国还在埋头画图,好奇地凑过来:“建国,这又是什么新玩意儿?”
“主任,您来得正好。”李建国眼睛发亮,把图纸推过去,“您看,这个能不能出口创汇?”
王主任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半晌,眉头渐渐皱起:“这是……工兵铲?怎么这么多机关?”
“不是普通的工兵铲。”李建国拿起铅笔,在图纸上指点,“您看,它可以折叠,携带方便;铲头有锯齿,能当锯子用;手柄里有刀、指南针、火柴;这里能开瓶子,这里能破窗;手柄上的刻度可以当尺子……”
他越说越兴奋:“而且用料不多,主要用薄钢板冲压成型,加上少量机加工。咱们厂现有的冲压机、锻造炉都能做。一把铲子的用料,也就几公斤钢材,但如果我们能卖到国外,价格可以翻几十倍!”
王主任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再次低头看图纸,手指在那些精巧的设计上摩挲:“这东西……外国军队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