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源没问题!”张司长拍板,“需要什么,列个单子!”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会议变成了技术研讨会。李建国详细阐述了他的改造方案:重新设计主轴系统,采用静压轴承和高精度气动密封;改进砂轮修整装置,增加自动补偿功能;设计新的工件托架和导轮系统;开发简易但可靠的自动尺寸控制系统...
他说的每一点,都让在座的老专家们既震惊又兴奋。震惊的是这个年轻人居然掌握这么多前沿技术,兴奋的是这些方案听起来确实有可行性。
“李总工,”会议结束时,张司长紧紧握住李建国的手,“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们轧钢厂了!需要任何支持,直接给我打电话!我只有一个要求——一个月内,拿出样机!”
回厂的路上,吉普车里安静了很久。
终于,杨为民先开口了:“建国,你有多大把握?”
“五成。”李建国实话实说,“技术上我有信心,但加工制造过程中会遇到什么问题,谁也说不准。而且时间太紧,一个月...”
“五成也干!”李怀德咬牙道,“这是政治任务,干成了,轧钢厂在全国机械行业就真正站住了;干不成...”
他没说下去,但李建国明白——干不成,他刚刚得到的总工程师位置,可能也就坐到头了。
回到厂里,李建国没有休息,直接召集技术科全体人员开会。
当他把任务和要求说完后,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个超高精度的要求震住了。
“李总工,这...这不可能吧?”陈工第一个提出质疑,“咱们厂的无心磨床都是老设备,精度最高的那台也只能磨出公差0.02毫米的轴。0.003毫米,这差着六七倍呢!”
“事在人为。”李建国打开笔记本,上面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改造要点,“从今天开始,技术科全员投入这个项目。我分一下工...”
他迅速分配任务:一组负责主轴和轴承系统的设计,二组负责砂轮修整装置的改进,三组负责托架和导轮系统,四组负责控制系统...
“记住,我们不是在从零开始造一台新机床,而是在现有设备基础上进行深度改造。”李建国强调,“所有的设计都要考虑制造可行性,考虑我们厂的加工能力。”
“李总工,”一个年轻技术员举手,“如果我们的加工能力达不到设计要求怎么办?”
“那就想办法提升加工能力。”李建国看着他,“王大海师傅他们能做到的事情,有时候超出我们的想象。”
散会后,李建国单独留下了几位骨干。他打开抽屉,取出几本厚厚的笔记——这是他这些年在空间里整理的技术资料,经过精心“翻译”和简化,变成了符合这个时代技术水平的设计参考。
“这些是我以前收集的一些国外技术资料,大家参考,但不要照搬。”他郑重地说,“我们的目标不是复制,而是创造出一台适合中国国情的高精度无心磨床。”
夜深了,总工程师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李建国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厂区。远处车间里还亮着几盏灯,那是夜班工人在奋战。
一个月,从设计到制造到调试...这个任务几乎不可能完成。
但必须完成。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些资料,关于中国工业在六七十年代的艰难爬坡,关于无数技术人员在简陋条件下创造的奇迹。
现在,他就是创造奇迹的一员。
转身回到桌前,李建国摊开一张巨大的图纸。铅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先画出了机床的整体布局,然后开始标注关键尺寸和技术要求。
液体静压轴承的油路设计...砂轮修整器的补偿机构...工件自动定心装置的原理图...
每一个部件,都需要反复计算,反复推敲。既要达到精度要求,又要考虑制造工艺,还要控制成本和时间。
凌晨三点,李建国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图纸上已经画满了各种线条和标注,第一版设计方案基本成形。
他走到办公室角落的脸盆架前,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让他精神一振。
窗外传来了第一声鸡鸣。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将是一场硬仗的开始。
而李建国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台机床的改造,这是一次对中国机械工业能力的考验,也是对他自己能力的证明。
他拿起铅笔,在图纸右下角写下:“高精度无心磨床技术改造方案——第一版。设计人:李建国。日期:1964年3月18日。”
字迹工整,透着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