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海位于大陆最东端,传说中是天下水流的归宿。这片海域辽阔得望不到边际,正常情况下,海水呈现出深邃的靛蓝色,潮汐规律而温和,涨潮时像温柔的手轻抚沙滩,退潮时留下遍地贝壳与海螺,空气中弥漫着咸湿却清新的气息,连海风都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但此刻的归墟海,却翻涌着毁灭的气息。
海岸线向内侵蚀了近百丈,原本的沙滩变成了陡峭的崖壁,崖壁上布满了被海浪撞击的痕迹,狰狞而破碎。海水不再是靛蓝色,而是呈现出浑浊的灰黑色,浪头高达数十丈,像愤怒的巨兽般咆哮着拍打海岸,浪花飞溅处,能看到白色的泡沫中夹杂着黑色的杂质,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
“这海水……是活的。”小石头站在崖边,看着一波巨浪砸在礁石上,礁石竟像被啃噬般剥落了一角,吓得他连连后退,“它好像在生气,想把所有东西都吞掉。”
江宇运转体内的七彩脉气,试图感知海脉的流动。正常的海脉气应该是包容而柔和的,像母亲的怀抱,能容纳百川,也能滋养万物,潮汐的涨落遵循着日月的规律,沉稳而有序;可现在的海脉气却像失控的野马,狂暴而充满破坏性,脉气在海水中无序地冲撞,形成一个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的黑气不断翻涌,显然是被浊气污染所致。“是海脉失衡了。”他沉声道,眉头紧锁,“海脉的本源是‘容’,容纳水之柔、浪之刚、潮之律,维系着海陆之间的平衡。现在‘容’的本质被扭曲,变成了‘吞噬’,才会引发如此狂暴的潮汐。”
苏晓展开地图,归墟海的标记旁画着一个循环的波浪图案,只是波浪的一端异常高耸,另一端却几乎消失,旁边注着“海脉如囊,纳百川,调潮汐,容失则海怒”。她指着远处海平面上的一个黑点,黑点周围的海水旋转得格外剧烈,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连天空的云层都被卷入其中,“《脉经》说归墟海的海脉由‘定海珠’调控,定海珠藏在‘归墟眼’中,归墟眼是海水的汇聚点,也是潮汐的源头。你看那个漩涡,比周围的都要大,显然归墟眼出了问题,定海珠恐怕已经被污染了。”
陈默的目光落在海浪卷上岸的残骸上。有腐朽的船板,有断裂的渔网,还有一些海洋生物的尸体,这些尸体上覆盖着黑色的黏液,那是被浊气污染的海脉气凝结而成的,散发着强烈的腐蚀性。“是鸦影阁的人在作祟。”他沉声道,脉铁牌在掌心微微发烫,云纹金光与海脉气接触时,竟被浪头拍打的水汽逼退,“他们用浊气污染了定海珠,让海脉失去调控潮汐的能力,再用邪术催动归墟眼,让海水变得狂暴,意图用洪水淹没大陆。”
他们沿着被侵蚀的海岸线前行,脚下的土地湿滑而松软,时不时有海水从地下渗出,带着黑色的黏液,将岩石腐蚀出一个个小孔。沿途能看到一些废弃的渔村,房屋的根基被海水泡烂,只剩下倾斜的木架,木架上还挂着破烂的渔网,渔网的丝线早已被海水腐蚀得酥脆,一碰就碎。
在一处相对坚固的礁石堡垒里,他们遇到了一群幸存的渔民。这些渔民个个面带风霜,身上的衣服破旧不堪,不少人身上带着被海浪冻伤或划伤的伤口,正用石块和木头加固堡垒的闸门,试图阻挡随时可能涌来的海水。
“别靠近海边!”一个络腮胡的渔民看到陈默四人,放下手中的活计,大声警告,“昨天有个小伙子想出去捡点干粮,刚走到崖边就被一个浪头卷走了,连尸首都没浮上来……这海邪门得很,不光浪大,水里还有‘海祟’,长着好多爪子,能把船底都抓穿!”
“海祟是什么?”小石头好奇地问。
渔民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是被海水泡烂的东西变的,有的是沉船的木板,有的是死鱼死虾,被那黑水里的东西一裹,就变成了怪物,专抓活物吃……三个月前,海里还不是这样,自从一个穿黑袍的怪人乘船到了归墟眼附近,海水就开始不对劲,先是变黑,然后浪就越来越大,直到现在……”
他指着堡垒角落里堆积的淡水桶:“我们的淡水早就喝完了,现在只能接雨水,可雨水里也带着那股腥臭味,喝多了会拉肚子……再这样下去,不用等海水淹过来,我们就得渴死、病死。”
“那黑袍人现在还在归墟眼附近吗?”陈默问道。
渔民点点头,指向远处那个巨大的漩涡:“他就住在一艘黑色的大船上,船停在漩涡边上,不管浪多大都晃不动。有人夜里偷偷用望远镜看过,船上插着好多黑色的旗子,旗子上画着骷髅头,看着就不是好东西。”
谢过渔民,四人决定乘船前往归墟眼。他们在废弃的渔村里找到一艘还算完好的渔船,船身虽然有多处破损,但修补后勉强能下水。江宇用冰火脉气在船底凝结出一层薄冰,暂时阻挡海水的腐蚀,陈默则在船帆上注入云纹金光,让船帆能抵御狂暴的海风。
渔船驶离海岸,进入灰黑色的海水。刚出海不到三里,就遇到了渔民所说的海祟——一群由木板和死鱼组成的怪物,它们的身体像巨大的章鱼,触手是缠绕的渔网,眼睛是腐烂的鱼眼,散发着绿光,朝着渔船猛冲过来。
“用火攻!”江宇喊道,催动火脉气,在船舷上燃起一道火墙。海祟怕火,刚靠近就发出滋滋的声响,身上的木板开始燃烧,动作变得迟缓。
陈默趁机用脉铁牌发出金光,金光击中海祟的核心,那些被浊气凝聚的部分瞬间溃散,海祟化作一堆碎木和烂肉,沉入海中。
继续前行,遇到的海祟越来越多,有的甚至能喷出黑色的毒液,腐蚀船帆。苏晓用脉木粉末在船上撒出一道屏障,粉末遇到毒液立刻产生反应,将其中和,小石头则负责修补被腐蚀的船帆,四人配合默契,艰难地向着归墟眼靠近。
越靠近巨大的漩涡,海水的吸力就越强,渔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不断向漩涡中心靠近。江宇不得不全力催动冰脉气,在船尾凝结出巨大的冰桨,奋力划水,才勉强维持着船身的稳定。
终于,他们看到了渔民所说的黑色大船。船身长达数十丈,通体漆黑,船帆上果然画着骷髅头,船体周围萦绕着浓郁的黑气,与海水中的浊气相互呼应。船甲板上,站着一个穿黑袍的中年人,他手里拿着一根三叉戟,戟尖镶嵌着一颗黑色的珠子,正对着巨大的漩涡念诵咒语,每念一句,漩涡的转速就加快一分。
“你们倒是有胆量。”黑袍人看到陈默四人的渔船,脸上露出冷笑,“不过敢闯归墟眼,就得有死在这里的觉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