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雁镇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早。清晨推开窗时，天地间已一片素白，老槐树的枝桠被雪压弯，枝头还挂着未化的冰棱，像一串串透明的水晶。
陈默裹紧棉袄走到院外，就见护山熊正蹲在槐树下，用爪子扒开积雪，露出底下一圈圈深绿的草芽。那是江母春天种下的“星引草”，据说混了星核晶粉末，能在雪天发芽，是守星人用来标记星轨节点的植物。
“这草倒比你懂事，知道天寒也得扎根。”陈默笑着踢了踢护山熊的屁股，这家伙昨晚偷喝了半罐星酿，此刻还打了个带着酒香的哈欠，爪子上沾着的草屑混着雪粒，倒像戴了副白手套。
街口传来木车轱辘碾过雪地的声音，是李伯推着药车往济世堂去。车斗里堆着新采的“雪顶莲”，叶片上的积雪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泛着银光的叶脉。“默默，快来搭把手！”李伯吆喝着，“这莲草得趁新鲜炮制，星禾来信说，西极星域那边正缺这个治‘星轨寒症’呢。”
陈默跑过去帮忙搬药箱，指尖触到雪顶莲的叶片，脉铁牌微微发烫——这植物的能量波动，竟与归雁镇的地脉气形成了奇妙的共振，就像游子终于踩上了故乡的土地。他忽然想起星禾信里的话：“所有从归雁镇带出去的生命，都会带着这里的印记，无论走多远。”
到了济世堂，李伯刚把雪顶莲摊开晾晒，小石头就顶着一头雪跑了进来，手里捧着个铁皮盒，盒里是几块冻得硬邦邦的“星冰糕”——用星核晶粉混着槐花蜜冻的，是归雁镇冬天特有的零嘴。“陈默哥，苏晓姐让我送来的，她说这冰糕能稳定星轨器的能量，让我给护山熊也带一块。”
护山熊不知何时跟了进来，闻到槐花蜜的甜香，鼻子一抽一抽地凑过来，庞大的身躯挤得药柜“咯吱”作响。小石头踮脚把最大的一块冰糕扔给它，护山熊稳稳接住，咔嚓咔嚓嚼得香甜，冰渣子溅了一地。
正闹着，江宇掀帘进来，身上落满雪花，手里却捧着个冒着热气的瓦罐。“我娘炖的‘星髓汤’，用碎星崖的星石磨成粉，加了当归和枸杞，说是给守星人补元气的方子。”他把瓦罐放在桌上，揭开盖子的瞬间，浓郁的药香混着肉香漫开来，竟让窗台上的星引草又抽出了半寸嫩芽。
陈默看着那新抽的嫩芽，忽然觉得这寒冬也没那么难熬。雪顶莲在檐下滴水成冰，星引草在雪地里倔强地泛绿，护山熊嚼冰糕的声音混着药汤的香气，还有小石头捧着冰糕跑出去时，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这些细碎的声响与气息，像一根根线，把归雁镇的冬天缝缀得格外扎实。
傍晚时，雪停了。陈默站在老槐树下，看夕阳把雪染成金红色。远处的星轨光网在雪雾中若隐若现，像谁撒了一把碎金，连接着天地。他忽然明白，所谓守护，从来不是惊天动地的壮举，是让雪顶莲在寒冬里找到归宿，是让星引草在雪地下扎稳根系，是让每个平凡的日子，都带着温暖的印记，等春天来临时，自然能开出满树繁花。
护山熊不知何时蹲到了他身边，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吃完的星冰糕，尾巴扫着地上的积雪，溅了他一裤腿的雪粒。陈默笑着拍了拍它的脑袋，看它傻呵呵地晃了晃耳朵，忽然觉得，这样的冬天，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