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雁镇的秋意是跟着第一片槐树叶落下的。陈默蹲在老槐树下，看着护山熊用爪子扒拉那些泛黄的叶子，银鱼鳞片的蓝光在落叶上流淌，竟让几片枯叶重新泛起了绿意。
“别折腾了，落叶总要归根的。”陈默笑着把一片叶子捡起来，夹进那本泛黄的笔记本里——这是他新养成的习惯，每次看到特别的东西，都想记下来，就像小时候记槐花饼的做法。笔记本的最新一页，贴着西极星域的星纹石碎片，旁边写着一行字：“星轨的尽头，是飘着槐花香的院子。”
小石头背着个比他还高的竹篓跑过来，篓子里装满了刚摘的野山楂，红得像玛瑙。“陈默哥！李伯说山楂能开胃，让我给你送来。”他踮脚往笔记本里看，指着那张星轨图，“这是西极星域吗？星禾大哥来信说，他们在碎星崖种了好多槐树，说是跟咱们镇的老槐树认亲呢。”
陈默接过山楂，指尖被果酸刺激得微微发麻：“他还说什么了？”
“说灯塔的光更亮了，能照到东边的星云。”小石头从怀里掏出封信，信纸是用星核晶粉末混合纸浆做的，泛着淡淡的金光，“他还画了张图，说那里的星云长得像王婆婆做的槐花糕。”
展开信纸，星禾的字迹比上次工整了许多，画的星云确实像块撒了芝麻的槐花糕，旁边还标注着：“已找到三位守星人后裔，其中有个小姑娘会酿果酒，等明年槐花开，带她来归雁镇学做蜜饯。”
江宇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带着点咋咋呼呼的兴奋：“陈默！快来看我娘弄的新东西！”
跑到江家院子时，江母正站在灶台边，手里举着个奇形怪状的木架，木架上挂着十几个陶罐，罐口都用纱布封着，里面咕嘟咕嘟冒着泡。“这是我跟星禾寄来的守星人食谱学的，叫‘星酿’。”江母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用槐花蜜混着星核晶粉发酵，说是能让星轨光网更稳固，我寻思着，就算没用，当蜜饯吃也不错。”
苏晓的《脉经》摊在桌上，书页上正自动记录着陶罐里的能量波动：“还真有用！《脉经》说这种‘生活化的法则’最稳固，比单纯的星核晶能量持久三倍。”她指着其中一个陶罐，“这个加了李伯的药酒，能量波动最柔和，看来带点药香的甜，更合星轨的胃口。”
护山熊趴在院子中央，前爪抱着个更大的陶罐，罐口的纱布被它舔得湿漉漉的。江母笑着拍了拍它的脑袋：“就你嘴馋，这罐是特意给你留的，等发酵好了，拌着鱼干吃。”
傍晚时，陈默去济世堂帮忙。李伯正在炮制新收的当归，药杵撞击药臼的声音“咚咚”作响，和着窗外的虫鸣，竟有种奇异的韵律。“默默，过来看看这个。”李伯招手让他过去，指着药柜上的一个小匣子，“这是星禾托人带来的西极星域草药，说能治‘星轨震荡后遗症’，我瞅着跟咱们镇的防风草有点像，就是叶子上多了星纹。”
匣子打开，草药的气息带着淡淡的星核晶味，叶片上的星纹在灯光下闪烁，果然与防风草相似。陈默拿起一片叶子，脉铁牌轻轻发烫——这草药里的能量，竟与归雁镇的地脉气完美相融，像是天生就该长在这里。
“守星人说，西极星域的很多植物，都是上古时期从归雁镇带过去的。”李伯用布擦了擦药杵，“当年星轨匠人为了让守星人在那边扎根，特意带了槐树种籽和草药苗，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还能认祖归宗。”
陈默忽然想起星禾信里的话：“所有的星轨，最终都会通向有牵挂的地方。”他望着窗外，老槐树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树脚下，江宇和苏晓正给新埋的引星石浇水，护山熊趴在旁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小石头则举着灯笼，在草丛里追萤火虫。
这些画面像被月光镀上了一层金边，温柔得让人不想动弹。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历代守护者都要回到这里——不是因为归雁镇有多特别，而是因为这里的时光，是用最踏实的日子熬出来的，像江母的星酿，像李伯的药酒，初尝时平淡，回味却绵长。
关济世堂的门时，陈默抬头望了一眼星空。超星轨的光网在夜空中若隐若现，连接着归雁镇、定源星、磨尘界，还有遥远的西极星域。光网的节点处，闪烁着不同的光芒：定源星的金光，磨尘界的灰金纹，西极星域的银白，还有归雁镇的暖橙——就像不同性格的人，手拉手站成一圈，谁也离不开谁。
他摸了摸怀里的笔记本，最后一页还空着。或许，永远空着也没关系，因为最好的故事，从来不是写在纸上的，是藏在槐树下的脚印里，藏在星酿的气泡里，藏在护山熊打哈欠的声音里，藏在所有未说出口，却彼此都懂的牵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