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舰穿过超星轨的光网时,归雁镇的轮廓已在星图上清晰可见。与西极星域的苍凉不同,这里的光轨泛着温暖的橙黄色,像是被夕阳染过,光轨两侧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那是镇上炊烟与槐花香气凝聚而成的能量,连星图都被染上了淡淡的甜香。
“快看!”江宇指着星图边缘,那里有个新出现的光点正在闪烁,光点旁标注着“济世堂”三个字,“李伯的药炉竟然也能产生星轨能量?”
陈默笑着摇头:“不是药炉的能量,是李伯熬药时的心意。《脉经》上说,最纯粹的情感能穿透界域壁垒,看来是真的。”他想起李伯每次熬药时,总要对着药罐念叨“慢点熬,别烫着药气”,那语气,像是在哄自家孙子。
护山熊趴在甲板边缘,鼻子凑到舷窗上,银鱼鳞片的蓝光映着下方的青石板路。当看到镇口老槐树的轮廓时,它突然低吼一声,尾巴兴奋地拍打甲板——树下,小石头正举着块引星石,踮着脚朝天空张望,身边还跟着王婆婆家的大黄狗,狗嘴里叼着根啃剩的骨头。
启明舰降落在竹林时,比离开时热闹了许多。镇上的人几乎都来了,江母提着个食盒站在最前面,看到他们,眼睛一亮就冲了过来:“可算回来了!我给你们留了槐花蜜,刚从蜂巢里割的,还热乎着呢。”
食盒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甜香漫过甲板,连星轨光网都泛起了涟漪。小石头挤过人群,举着引星石跑到陈默面前,石头上的星纹比之前更亮了:“陈默哥!星禾大哥说这个能养槐树,我天天给它浇水,你看它是不是更亮了?”
星禾跟着走下船,银白发丝在阳光下格外显眼。镇上的人虽然好奇,却没人多问,只是笑着递来刚蒸好的槐花糕、新摘的黄瓜,王婶还塞给星禾一块热乎乎的豆腐:“孩子,路上累了吧?垫垫肚子。”
星禾捧着豆腐,眼眶有些发红。在西极星域的五百年,他见惯了星辰的冷漠与虫群的凶残,从未想过,陌生的善意能温暖到让指尖发烫。他低头咬了口豆腐,豆香混着归雁镇的水土气,在舌尖化开时,突然明白了太爷爷说的“人间烟火是最好的星轨燃料”是什么意思。
晚上的接风宴摆在江家院子里,桌子从堂屋一直摆到梨树下,镇上的人几乎都来了。李伯带来了新酿的药酒,说是用归雁镇的井水和西极星域的星核晶粉泡的,“喝了能安神”;王婆婆端来一碟炒花生,花生壳上还沾着泥土,说是“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带着土气才香”;连平时最腼腆的卖布张婶,都送来一匹新织的棉布,说是“给默默做件新衣裳,总穿旧的不像样”。
星禾坐在陈默身边,手里捧着碗槐花蜜水,看着院子里的热闹景象,忽然轻声说:“我终于知道太爷爷为什么要把幼虫封印在这里了。”他指着正在追大黄狗的小石头,“这里的‘守护’不是靠力量,是靠人心攒起来的,比任何星核晶都坚固。”
陈默想起西极星域的星轨光网,又看了看眼前的欢声笑语,突然明白:平衡枢纽的真正能量,从来不是定源星的法则锁链,而是这些散落在各个界域的人间烟火。就像老槐树的根,深埋在土里,不显眼,却能撑起一片绿荫。
宴席吃到一半,星禾突然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个小巧的星轨信标:“我得回碎星崖了,灯塔需要有人守着,而且……”他看向星图上的西极星域,那里的光点正在变亮,“超星轨重连后,很多失散的守星人后裔应该能收到信号,我得去接他们回家。”
江母立刻往他包里塞槐花蜜:“带上这个,路上泡水喝,比星核晶粉甜。”李伯也递来一瓶药酒,“这瓶你拿着,星域里风大,喝了暖身子。”
星禾一一收下,最后看向陈默:“等守星人都回来了,我就带着他们来归雁镇学做槐花饼。太爷爷的笔记上说,最好的星轨能量,得用蜂蜜和笑声养着。”
送星禾离开时,启明舰的星图上,西极星域与归雁镇之间的光轨正泛着温暖的光,像条永远不会断的丝线。陈默站在甲板上,看着星禾的身影消失在光轨尽头,忽然想起他说的话——原来守护不是孤单的战斗,是有人在你离开时,往你包里塞块槐花蜜,在你回来时,端出一碟热乎的花生。
回到院子时,小石头正缠着护山熊,要它演示“怎么用蓝光逗大黄狗”。江宇和苏晓在收拾桌子,江母则拉着李伯,念叨着“明天该给槐树浇水了,星禾说的引星石得埋在树根下”。月光穿过梨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像幅流动的画。
陈默走到老槐树前,看着树干上那道被噬界虫幼虫划伤的痕迹,现在已经愈合,长出了新的绿芽。他想起星禾留下的星纹石,便小心翼翼地将石头埋在树根下,又浇了点槐花蜜水——星禾说,这样能让石头的能量和槐树的根脉更好地融合。
夜风穿过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老槐树在道谢。陈默靠在树干上,看着远处的星空,超星轨的光网在夜空中若隐若现,连接着定源星、磨尘界、西极星域,还有归雁镇。
他忽然明白,所谓的宇宙法则,从来不是冰冷的条文,而是老槐树的年轮里藏着的岁月,是槐花蜜里裹着的阳光,是江母食盒里的温度,是所有平凡日子里,那些舍不得辜负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