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雁镇的药圃开在老槐树下,是江母带着镇上的妇人一起辟出来的。新翻的泥土带着湿润的腥气,混着星核晶粉末的淡香,在阳光下蒸腾出白茫茫的气,像给土地盖了层薄纱。
陈默蹲在圃边,看着李伯小心翼翼地将回春藤幼苗栽进土里。老人的动作很慢,指尖沾着泥土,每放一株幼苗,都要用指腹轻轻按按根部的土:“这藤金贵,得跟伺候小娃娃似的,土不能压太实,也不能太松,得让根须能喘过气。”
护山熊趴在不远处,嘴里叼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小石头刚摘的野草莓。它时不时抬起头,用蓝光扫过药圃——按星舟的说法,它的蓝光能促进植物生长,就像给幼苗盖了层暖被。此刻篮里的草莓已经被它偷吃了大半,红色的果汁沾在银鱼鳞片上,倒像缀了些小红宝石。
“熊哥!留点给李伯!”小石头踮脚去抢竹篮,被护山熊用爪子轻轻按住脑袋,一人一熊闹作一团,惹得正在栽苗的妇人们笑个不停。王婆婆用围裙擦着手,笑道:“这熊崽子,倒比默默小时候还馋。”
苏晓的《脉经》摊在田埂上,书页被风吹得哗哗响,最新一页画着回春藤的生长图谱,图谱旁标注着:“每日辰时浇归雁镇井水,酉时用星核晶粉末水擦拭叶片,七日可抽新藤。”她手里拿着个小水壶,正按图谱上说的,给幼苗浇井水,水珠落在叶片上,顺着银边滚到土里,竟激起细小的金色涟漪——那是星核晶粉末与井水交融的痕迹。
江宇扛着块青石板走来,石板上刻着星舟帮忙设计的星纹:“我娘说,把这石板铺在圃边当界碑,既能镇住地脉,又能让回春藤认家。”他蹲下身,将石板嵌进土里,混沌火在指尖跳了跳,给石板边缘烙上圈防火纹,“免得冬天烧炕的火星溅过来,伤了幼苗。”
陈默看着这片忙碌的景象,忽然觉得药圃里栽下的不只是回春藤,还有些更柔软的东西——是李伯按土的力道里藏着的细心,是江母刻石板时的周到,是苏晓对照图谱浇水的认真,是小石头和护山熊打闹时的鲜活。这些东西混在一起,比星核晶粉末更能让幼苗扎根。
傍晚收工时,启明舰的星轨邮包突然从空中落下,“咚”地砸在药圃旁的空地上。小石头第一个冲过去,抱着邮包喊:“是星禾大哥的信!还有个大木盒!”
拆开邮包,里面除了星禾的信,还有个巴掌大的铜制小鼎,鼎身上刻着守星人的图腾,鼎底垫着张纸条,是星舟的字迹:“此为‘聚星鼎’,能收集星轨光网的能量,每晚放在回春藤旁,可加速生长。”
星禾的信写在洒了槐花蜜的纸上,字迹里都带着甜:“落星坡的回春藤开花了,粉白色的,像归雁镇的槐花。守星人小姑娘酿的果酒成了,埋在灯塔下,等明年槐花开,带去找李伯掺药酒。对了,新发现的‘流萤谷’有会发光的萤火虫,能照亮星轨暗处的裂缝,已画好星图,附在信后……”
信末还画了幅小画:一座歪歪扭扭的灯塔下,几个守星人围着个酒坛,坛身上写着“归雁镇槐花酿”,旁边画着只憨态可掬的熊,显然是护山熊的画像。
“这小子,画功还是这么差。”江宇笑着摇头,却小心翼翼地把星图折好,放进《脉经》里夹着,“流萤谷的萤火虫倒是有用,下次去西极星域,正好采些回来,给归雁镇的夜晚添点光。”
苏晓将聚星鼎放在药圃中央,鼎身立刻泛起淡淡的金光,与空中的星轨光网产生共鸣,无数细小的光点从光网落下,钻进鼎口,再顺着鼎底的星纹渗入泥土,回春藤的叶片在金光中轻轻颤动,像是在伸懒腰。
“真管用!”小石头瞪大眼睛,伸手去接那些光点,光点落在他手心,凉丝丝的,很快融进皮肤里,“我好像感觉身上暖暖的,像喝了星酿似的!”
李伯摸着胡须笑:“这就是星禾说的‘万物相通’吧?星轨的光能养藤,藤能养人,人又能守着星轨,倒像个圆,转着转着就都连起来了。”
夜色渐浓时,药圃里的回春藤已经抽出半寸新绿。聚星鼎的金光与护山熊的蓝光交织,在圃上织成张温柔的网,网眼里浮着星轨光网的碎片,像撒了把星星。陈默坐在老槐树下,看着江母和王婆婆收拾工具,听着小石头给护山熊讲星禾信里的故事,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回春藤的藤蔓,看着慢,却在不知不觉中爬满了牵挂,爬成了一片遮风挡雨的绿。
他想起星禾信里的话:“最好的星轨,是能让惦记的人互相看见。”此刻抬头望去,超星轨的光网在夜空中明明灭灭,像谁在远方眨眼睛,而归雁镇的灯火也在光网下亮着,像在回应那遥远的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