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谷的星轨比别处更暗些。启明舰悬浮在谷口时,陈默才明白星禾信里说的“暗处裂缝”是什么意思——那些裂缝像蛛网般散布在光网上,最宽的地方能容下半个舰身,裂缝中流淌着淡淡的灰雾,与磨尘界的循环灰息相似,却更稀薄,带着种未被驯服的躁动。
“这些裂缝是五百年前噬界虫啃咬的旧伤。”星舟指着裂缝边缘,那里残留着细小的齿痕,“星禾首领说,普通的星轨能量填不平,得用‘活物的暖意’才能让裂缝慢慢愈合。流萤谷的萤火虫就是最好的‘暖意’,它们的光里带着生命的脉动,能中和裂缝里的躁动。”
护山熊早已跃出舰舱,银鱼鳞片的蓝光在谷中铺开,惊起无数萤火虫。那些虫子通体发着淡绿色的光,像撒在空中的星子,被蓝光惊动后,纷纷朝着星轨裂缝飞去,绿光与裂缝中的灰雾相遇,竟激起细碎的金芒,像谁在灰雾里撒了把金沙。
“真的有用!”苏晓的《脉经》飞快翻动,书页上的裂缝图谱正随着萤火虫的涌入而变淡,“《脉经》记载,‘生命之光,可补法则之缺’,原来就是这个道理。这些萤火虫的光里,藏着流萤谷最纯粹的生机,比星核晶能量更有韧性。”
江宇扛着个竹编的大笼屉走下舰,笼屉里铺着归雁镇的艾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我娘说,用艾草熏过的笼子能招萤火虫,还能让它们安心待着,不至于飞到谷外迷路。”他将笼屉放在谷中最亮的那块空地上,混沌火在指尖燃成一小簇,轻轻燎了燎艾草,青烟升起时,果然有更多萤火虫朝着笼子飞来,绿光在笼屉周围聚成一团,像个会呼吸的绿灯笼。
陈默蹲在裂缝边,看着一只萤火虫停在裂缝边缘,绿光顺着齿痕渗入,原本躁动的灰雾竟平静了些,甚至泛起了一丝微弱的绿意。他忽然想起归雁镇药圃里的回春藤——那些幼苗也是这样,用最柔软的藤蔓,一点点钻进坚硬的土地,把生机带到每一寸角落。
“星禾说,这些裂缝就像人的旧伤疤,光靠药膏不行,得有血有肉地养着。”星舟递给陈默一个小巧的琉璃瓶,里面装着流萤谷的泥土,“这土带着萤火虫的光气,带回药圃拌在回春藤的根下,能让藤蔓长得更壮,说不定还能开出花来。”
深入流萤谷腹地时,星轨裂缝变得更密集,最深处甚至能看到裂缝另一端的景象——那是片荒芜的星域,碎石在黑暗中漂浮,连星光都照不亮。星舟说,那是当年噬界虫的老巢,如今虽已空无一人,却还残留着“虚无”的气息,裂缝就是连接两个世界的细缝,若不及时修补,说不定会有新的噬界虫幼虫顺着裂缝爬过来。
“得让萤火虫往最深处去。”陈默将脉铁牌贴近裂缝,金光顺着牌面流入,与萤火虫的绿光交织成一道更亮的光带,“我的脉气能引着它们往裂缝里钻,江宇,你用混沌火在光带边缘护着,别让灰雾伤了它们。”
江宇立刻应下,混沌火化作一层薄如蝉翼的火网,罩在光带外侧。火网与灰雾接触,发出“滋滋”的轻响,却没有灼伤萤火虫,反而像层温暖的屏障,让绿光更顺畅地渗入裂缝。苏晓的木脉气则顺着光带延伸,在裂缝深处织出细小的绿丝,绿丝上沾着归雁镇的槐花蜜,甜香随着绿丝飘散,引得萤火虫纷纷朝着深处飞去,连最暗的裂缝角落都被绿光填满。
护山熊趴在谷口,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在给萤火虫加油。它脖子上的银鱼鳞片不时闪过蓝光,与谷中的绿光遥相呼应,形成一道贯穿流萤谷的光链,将所有裂缝都串了起来,像给星轨光网系上了条带着暖意的绿围巾。
当最后一只萤火虫钻进最深处的裂缝时,星轨光网突然剧烈震颤,所有裂缝在绿光中发出“嗡”的一声轻响,边缘的齿痕开始淡化,灰雾渐渐消散,露出底下崭新的星轨纹路——那些纹路里混着淡绿色的光,显然是萤火虫的生机与星轨能量融合的痕迹。
“愈合了!”星舟激动地跳起来,指着光网,“你看那些新纹路,比原来的更结实!连光网的亮度都增加了!”
陈默望着重新变得完整的星轨,忽然觉得这些萤火虫比任何法则锁链都厉害。它们没有坚硬的外壳,没有强大的能量,却能用最微弱的光,一点点填满五百年的旧伤,就像归雁镇的人们,用日复一日的平淡日子,把生活过成了最坚韧的守护。
返程时,江宇的竹笼里已经装满了萤火虫,绿光透过竹编的缝隙渗出来,在舰舱里投下斑驳的影。星舟小心翼翼地给笼子盖上艾草,生怕惊扰了这些小家伙:“回去后把它们养在老槐树下,夜里既能照亮药圃,又能顺着星轨光网飞回流萤谷,算是给两地搭个‘活的桥’。”
苏晓的《脉经》上,流萤谷的星图已经更新,原本标注裂缝的地方,现在画着一串串绿色的光点,旁边写着:“生命之微,可补天地之缺。”
陈默靠在舷窗边,看着流萤谷渐渐远去,谷中的绿光与星轨光网交织,像条永远不会熄灭的绿丝带。他想起归雁镇的老槐树,想起药圃里的回春藤,想起江母蒸槐花糕时的热气,忽然明白:所谓的法则,从来不是冰冷的条文,而是萤火虫翅膀的震颤,是槐花蜜的甜香,是所有微小却执着的暖意,汇聚成的、能修补一切裂痕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