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雁镇的夏夜,总带着股草木与泥土混合的清凉。老槐树枝叶婆娑,投下大片浓荫,树下的药圃里,回春藤已爬满半面竹架,叶片上的银边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像谁给藤蔓镶了圈碎银。
陈默坐在竹凳上,看着江母将流萤谷带回的萤火虫放进纱笼。纱笼是用镇上卖布张婶送的细棉布做的,透光却不透气,萤火虫的绿光透过布面渗出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会动的星子。
“轻点放,别惊着它们。”江母的动作很轻,指尖捏着纱笼的绳结,“星舟说这些虫子认地脉,得先让它们在槐树下待着,熟悉了归雁镇的气,才能往药圃里飞。”她往笼底铺了层晒干的槐花瓣,“这是今年的新花,带着甜味,虫子们该喜欢。”
护山熊趴在纱笼旁,鼻子凑得极近,银鱼鳞片的蓝光与笼里的绿光交融,在它鼻尖上汇成淡淡的青芒。小家伙大概是觉得新奇,时不时伸出舌头想舔纱笼,被江母轻轻拍了下脑袋:“馋鬼,这可不能吃,是给回春藤照明的。”
远处传来李伯的咳嗽声,老人正背着药篓从济世堂回来。陈默起身迎上去,接过药篓,里面装着刚炮制好的回春藤叶片:“今天的露水重,叶片上的星纹更亮了,李伯说药效比昨天好三成。”
“辛苦老人家了。”江母往李伯手里塞了碗槐花蜜水,“快歇歇,星禾寄来的星露酒我给你温着呢,掺点回春藤的汁液,治咳嗽最管用。”
李伯笑着接过碗,喝了口蜜水,咂咂嘴:“还是家里的水甜。星舟那小子教我用聚星鼎收集萤光,说混在药膏里能让药效更快,我试了试,还真管用,王婆婆的老寒腿擦了两天,说疼得轻了。”
说话间,小石头举着个玻璃罐跑过来,罐里装着几只特别亮的萤火虫:“陈默哥!你看这只最大的,星舟大哥说它是流萤谷的‘萤王’,能领着其他虫子飞!我给它喂了槐花蜜,你看它亮得多精神!”
罐里的萤火虫确实格外显眼,绿光比别的虫子浓一倍,翅膀扇动时,罐壁上的光斑都跟着晃,像颗会呼吸的绿宝石。陈默接过玻璃罐,指尖的脉铁牌微微发烫——这只萤王的光里,竟带着丝流萤谷星轨裂缝愈合后的温和能量,显然是在修补裂缝时出力最多的那只。
“放它去药圃吧。”陈默打开罐口,“让它领着其他虫子给回春藤照光,星舟说藤蔓见了萤光,长得更快。”
萤王似乎听懂了,顺着他的指尖飞出罐口,绿光在槐树下盘旋两圈,突然朝着药圃飞去。纱笼里的萤火虫见状,纷纷跟着飞出来,绿光在夜空中连成一片,像条绿色的小溪,缓缓淌向药圃,最终落在回春藤的叶片上,把藤蔓照得通体透亮。
“你看你看,它们真认路!”小石头拍着手笑,“回春藤肯定能快快长大,到时候结了籽,咱们再寄些给星禾大哥,让西极星域也长满这种藤!”
苏晓的《脉经》摊在石桌上,书页上的回春藤图谱正随着萤光闪烁,图谱旁自动多出几行字:“萤光与星轨共鸣,可加速植物脉气流转,此为‘生灵互助’之理,远超单纯法则之力。”她指着图谱上的新叶,“你看,刚抽的嫩芽上已经有星纹了,比在流萤谷时长得还好。”
星舟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正记录萤火虫的活动轨迹:“星禾首领来信说,西极星域的守星人也种上了回春藤,就是缺萤火虫,等这边的虫子多了,咱们得送些过去。”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个铜制的小哨子,“这是流萤谷的‘唤萤哨’,吹三声,虫子们就会回来,到时候用启明舰送它们去西极星域,正好试试新修好的星轨器。”
陈默接过哨子,铜面上刻着与流萤谷星轨相同的纹路,吹了声试试,音色清越,像山涧的泉水叮咚。哨声落下,药圃里的萤火虫突然集体亮了起来,绿光瞬间照亮了半个院子,连老槐树的叶子都被染成了淡绿色。
“真灵!”江母笑着拍手,“以后送虫子去西极星域,就用这个哨子唤它们,省得找不着。”
夜深时,萤火虫渐渐安静下来,绿光在药圃里明明灭灭,像星星落进了藤蔓间。众人坐在槐树下,喝着星露酒掺的药酒,吃着王婆婆刚烙的槐花饼,听星舟讲西极星域的趣事——说守星人小姑娘酿的果酒埋在灯塔下,现在已经带着淡淡的槐花香;说碎星崖的伴星藤顺着新修的星轨往流萤谷爬,说不定明年就能在谷里开花。
陈默望着药圃里的萤光,又抬头看了看空中的星轨光网,光网的金线与地上的绿光遥相呼应,在天地间织成张温柔的网。他忽然觉得,所谓的跨域,从来不是遥远的距离,是萤火虫从流萤谷飞到归雁镇,是回春藤从落星坡长到西极星域,是槐花蜜的甜味顺着星轨蔓延,让每个角落的生灵都知道,无论相隔多远,总有人在惦记着,总有些温暖在流转。
护山熊大概是困了,把头枕在陈默的腿上,发出轻微的鼾声。纱笼里剩下的几只萤火虫落在它的耳朵上,绿光与蓝光交融,在它毛茸茸的耳朵尖上汇成小小的光球,像戴了朵会发光的花。
陈默轻轻抚摸着护山熊的脑袋,心里忽然很踏实。这样的夜晚,有槐香,有萤光,有牵挂的人,有惦记的事,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