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的硝烟尚未散尽,楚地的风已悄然穿过城门。一群操着楚语的商人裹着厚裘,推着堆满竹简的独轮车穿梭在街巷,车轴转动的“吱呀”声里,混着他们低低的吟唱:“惜往日之曾信兮,受命诏以昭时……”这是屈原的《惜往日》,在楚地流传百年,此刻却成了商人们藏在货箱里的秘密——每卷竹简的夹层中,都写着改编过的诗句,字里行间藏着对暴政的怨怼,对故国的思念。
罗铮蹲在货摊前,假装挑选楚地的漆器,耳朵却捕捉着商人吟唱的韵律。那调子比《诗经》更婉转,带着江汉流域特有的水汽,像极了墨雪家乡的船歌。“这诗能鼓舞人心,”他低声对身旁的墨雪说,指尖在袖中勾勒着战阵的轮廓,“若改编成军歌,配上战阵步法,定能让士兵们同仇敌忾。”
墨雪正翻着商人递来的竹简,目光落在“君无度而弗察兮,使芳草为薮幽”一句上,忽然眼亮:“你看这句式,与《秦风·无衣》的‘王于兴师,修我戈矛’竟能合上!”她取出随身携带的刻刀,在竹简背面划着节奏:“楚声哀而不伤,秦风刚而不烈,若揉在一起,就像你那杠杆模型,两端都能发力。”
两人回到暂居的客栈,立刻着手改编。罗铮在地上画出战阵图,将诗句拆解成三部分:“起句”对应前锋列阵,“承句”对应两翼包抄,“结句”则是中军冲锋。他用木片做成小人,按着诗句的节奏挪动:“你听‘惜往日’三字一顿,正好是前锋举盾的时机;‘受命诏’拖长音时,两翼的弩手就能搭箭——这便是‘楚歌战阵’,以声韵统一步调。”
墨雪则在案头摆弄着杠杆模型,她要做个能随战阵移动的诗集架。选的是轻便的楠木,支点设在架身中段,左侧装着卷诗的轴轮,右侧连着踏板——士兵踩下踏板,轴轮便会转动,自动展开竹简,省去翻页的功夫。“你看,”她踩着踏板演示,竹简如流水般铺开,“就算在马上,也能看着诗集唱,还不耽误握兵器。”
三日后,“楚歌战阵”初成。蒙恬的士兵们列在演武场,跟着楚地商人学唱改编后的《惜往日》。起句时,前锋的盾牌“哐当”落地,组成盾墙;承句的调子扬起,两翼的骑兵便踩着鼓点迂回;到了结句的高潮,中军的长矛如林般刺向空中,吼声震得场边的旗帜猎猎作响。蒙恬站在高台上看着,手指不自觉地跟着节奏轻叩栏杆:“以声统阵,这法子比军令更入人心。”
墨雪的折叠诗集架也派上了用场。每个小队的队长腰间都挂着个巴掌大的木盒,打开后,踩着踏板就能展开成三尺长的诗架,竹简上的诗句用朱砂标了节奏,红痕像极了战场上的血。有个识字的士兵边唱边抹眼泪:“这诗里说的‘国富强而法立兮’,不就是我们想守的天下吗?”
可麻烦还是找上了门。一队巡逻的禁军截获了商人的货箱,翻出了未改编的《惜往日》竹简。校尉看着“宁溘死而流亡兮,恐祸殃于吾身”一句,脸色骤变:“这是在骂朝廷!把这些商人抓起来!”
士兵们正要动手,却被一个年轻的禁军拦住。他捧着竹简,声音发颤:“校尉,你听这调子……像我楚地的船歌。我娘以前总唱,说屈原大夫是为了楚国死的。”周围的士兵里,竟有不少是楚地出身,此刻都红了眼,跟着低低哼唱起来。
校尉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原本该押解犯人的士兵们围在一起,捧着竹简低声吟唱,连矛尖都垂了下来。他忽然挥手:“把竹简还给他们。”转身时,却见蒙恬的亲卫站在不远处,手里也拿着一卷《惜往日》,正对着阳光看上面的朱砂节奏。
“将军说,”亲卫对着校尉朗声道,“能让士兵们记着‘法立国强’的诗,不是祸,是福。”他将手里的诗集架展开,踩着踏板演示,“这架子做得巧,正好给各营都配一个。”
夕阳西下时,演武场的歌声还在继续。罗铮帮墨雪调整诗集架的轴轮,看着士兵们踩着楚歌的节奏列阵,忽然明白:有些东西,比刀剑更能守住疆土。墨雪靠在他肩上,听着风中飘来的吟唱,轻声道:“等天下太平了,我们就把这诗传到楚地去,让江边的渔夫也能唱。”
远处的城门外,楚地商人的独轮车又开始转动,这一次,车轴的“吱呀”声里,混着更多人的吟唱,像条看不见的线,把楚地的水、秦地的土,还有千万人的心,都缝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