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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新郑《诗解》(外传)(1 / 1)

新郑城的暮色带着些凉意,卷着楸树的落瓣掠过青石板路,将旧书坊的木门叩得轻响。坊内的烛火被穿窗的风挤得歪歪斜斜,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跳动的影,像谁在用手指摩挲那些褪色的诗行。韩国儒生们围坐在裂了缝的楠木案旁,案角堆着修补竹简的糨糊与细麻,最里层的紫檀木匣里,一卷泛黄的《诗解》正泛着温润的光。

“关雎”篇的注释旁,有人用朱砂画了个小小的三角,三角顶点分别标着“情”“礼”“诗”三个字,墨迹新得像是刚写上去的,笔锋里还带着未干的潮意。年轻儒生公孙彻捧着竹简,指腹蹭过“俶”字的朱笔批注,声音发颤:“竟说‘窈窕淑女’的‘淑’,原是‘俶’字,取‘初醒’之意——这分明是说,君子初见淑女时的心动,如晨露初醒般纯粹。若被官府查见,怕是要按‘篡改经典’治罪。”

罗铮蹲在案边,用竹尺在帛书上量着字句间距,竹尺的刻度已被摩挲得发亮。他闻言抬头笑了笑,露出半截藏在袖中的铜制量角器:“你看这三角,‘情’是本真,像新郑洧水的源头,清冽无染;‘礼’是约束,如河岸的石堤,防着水漫过界;‘诗’是桥梁,恰是水上的舟,载着情又守着礼。三者站稳了,注释才立得住。”

他用竹尺点着“俶”字:“这字既藏着初见时‘寤寐思服’的心动,又守着‘琴瑟友之’的分寸,就像这量角器量出的六十度角,不多一分,不少一寸,才是《诗》的真意。”

墨雪正用梨木片拼装模型,那些木片以黄铜轴相连,轴身錾着细密的云纹,转动时发出“泠泠”轻响。模型组成个可转动的杠杆,一端刻着“经文”,笔锋如刀;一端刻着“传注”,线条似绸;支点处嵌着块青玉,标着“语境”二字,玉上的冰裂纹恰如诗与注之间的缝隙。

“我这模型能试出注释合不合情理,”她转动木轴,杠杆微微倾斜,“你看,若把‘俶’换回‘淑’,‘传注’这头就沉了寸许,因为少了初见时的鲜活;按原注摆,两头刚好平,就像秤准了星,连玉支点的反光都分毫不差。”

书坊外忽然传来靴底碾过石子的声响,细碎却刺耳。蒙恬派来的暗卫周青靠在对面的老槐树下,玄色披风扫过满地落瓣,手指摩挲着腰间的虎符令牌,令牌边缘的棱角硌得掌心发疼。他看着书坊窗纸上晃动的人影,对身旁的副手低声道:“盯紧那个穿蓝布衫的——听说他前日去了趟军营,把《诗解》抄本给了个小卒,那小卒昨夜竟对着《关雎》落泪,必有古怪。”

屋内,老儒生郑玄翻开另一卷残简,竹片脆得像风干的秋叶。他指着“桃之夭夭”的注释叹气,声音带着岁月的沙哑:“这里说‘灼灼其华’的‘华’,原是‘花’的本字,韩国旧俗里,花盛时嫁娶最吉。可秦律只认‘华’为光华,若按这个解,算不算违律?”

“这得看语境。”罗铮拿起竹尺,在三角的三个顶点间比划,尺端的墨痕在帛上点出三个浅印,“韩国婚俗是‘情’,秦律礼制是‘礼’,诗句是‘诗’。三者围成的三角越稳,注释就越站得住。就像‘花’字,既合旧俗里‘花好月圆’的期盼,又不违‘婚姻正时’的礼,怎么会违律?”

墨雪转动模型上的刻度,将“语境”支点往“经文”那头挪了挪,青玉与木片相擦,发出细响:“你瞧,把新郑的风土加进去,‘花’字这头就稳了。去年我在楚地见人解‘蒹葭’,非要按秦地的芦苇解,结果把‘白露为霜’解成了冬景,就是没找对支点——楚地的芦苇秋霜就能发白,哪用等冬天?”

正说着,书坊的后门被轻轻推开,穿蓝布衫的儒生韩章闪进来,怀里揣着个油布包,布角还沾着军营的草屑。“蒙将军帐下的小卒托我带话,”他解开油布,露出半块啃剩的麦饼,饼上压着张麻纸,“说‘参差荇菜’的注释里,‘流’字解作‘顺水捞’比‘逆流采’更合情理,他在河边试过,逆流根本采不稳,让咱们再细查查。”

郑玄眼睛一亮,连忙翻出《韩诗外传》,竹简在案上摊开,发出“哗啦”声:“你看这里,‘韩俗采荇菜,顺流而下,取顺遂意’——这注释对得上!那小卒倒比咱们懂实务。”

罗铮在三角的“情”字顶点旁添了个小注:“民俗亦是情的一种。”他忽然听见窗外有枯叶落地的轻响,对众人道:“把模型拆了藏好,我去应付。”

墨雪手快,三两下就将杠杆模型拆成零散的木片,混在修补竹简的废料里。梨木片上的刻痕与废竹片的裂纹浑然一体,若不细看,只当是些寻常木料。等周青推门进来时,只见罗铮正用竹片量着“关雎”的句读,老儒生们围着抄录“风、雅、颂”的分类,公孙彻还在低声念叨“四言为句,偶句为章”,倒像是在做正经学问。

“诸位在忙什么?”周青的目光扫过案上的帛书,三角图谱已被《毛诗故训传》的竹简盖住,只露出半角朱砂,像滴不小心溅上的墨。

“整理诗的章法。”罗铮举起竹尺,尺端还沾着糨糊,“您看,每句四字,像个方方正正的框,框住情,也框住礼,这便是《诗》的规矩。就像新郑的城墙,既护着城里的人,又不拦着正经的往来。”

周青盯着他看了半晌,目光掠过案角的木片、墙上的诗笺,甚至弯腰检查了门后的废纸篓,没发现异常。转身往外走时,听见郑玄领着众人低声念:“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调子温婉,混着窗外的风声,倒像是寻常的吟唱,连落在窗台上的楸花瓣,都随着节奏轻轻颤动。

等门关上,墨雪重新拼起模型,铜轴转动的轻响里,她笑着对罗铮道:“你看,这模型比咱们会藏——合情合理的注释,谁也挑不出错,就像顺水采荇菜,自然得很。”

书坊外的老槐树下,周青对副手道:“暂时没异样,但接着盯。将军说,这些儒生解诗的法子,比刀剑还能磨人心——刀剑伤的是皮肉,这字里的道理,能让人心里的墙慢慢塌了。”

暮色渐浓,书坊的烛火又亮了起来,比先前更稳,将三角图谱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株正在生长的树。案上的《诗解》旁,新画的三角图谱在灯光下泛着光,三个顶点的字被描得更清晰了——“情”如洧水,“礼”似堤岸,“诗”作舟楫,载着那些藏在字句里的心意,在时光里慢慢行。

只要立得住,就总能找到见光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