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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楚地《悲回风》(续)(1 / 1)

长安西市的槐叶落满青石板,像铺了层碎金,被往来的马蹄碾出淡淡的香。楚地商人的货栈藏在两株老槐之间,门板上的铜环缠着楚地的红绸,风一吹就“叮当”响。栈里飘出绵长的吟唱:“悲回风之摇蕙兮,心冤结而内伤……”那调子像巫峡的猿啼,先缠在檐角的蛛网里,又顺着风钻进路人的耳朵,连挑着货担的行商都停了脚,扁担压在肩头微微颤,听着那词里浸着的寒凉——仿佛能看见江面上翻涌的浪,卷着孤舟往漩涡里沉。

货栈的木门“吱呀”推开,门轴里的桐油早已耗干,露出深深的木纹。墨雪抱着卷竹简踏进来,裙角沾着西市的尘土,混着点胭脂铺的香粉气。楚地商人正用细麻绳捆扎帛书,绳结打得是楚地特有的“回纹结”,见她来,忙解开绳结,露出里面泛着暗光的竹片:“墨姑娘要的《悲回风》全卷,可算从江陵的老书肆里寻来了。那书肆老板原是楚廷的史官,藏这卷竹简时,特意用蜡封了三层,说这诗里有屈子的血。”他清了清嗓子,哼唱起来,“你听这‘岁忽忽其若颓’,原是配着巫音唱的,三长两短的调子,能把石头都唱哭。”

“太沉了。”墨雪指尖划过“孤子吟而擦泪兮”的刻痕,竹片被西市的潮气浸得冰凉,凉得像深潭的水,“战阵上要的不是哭腔,是能攥着戈矛往前冲的气。”她从行囊里掏出片柘木,木片被摩挲得发亮,上面用朱砂画着《诗经·秦风》的韵谱,“得按‘无衣’的节奏改,把‘兮’字的拖音斩成三截,像刀劈在甲胄上——当、当、当,踩着鼓点就能合。去年蒙将军的兵唱着‘修我戈矛’冲锋,那股劲,就得融进这楚歌里。”

罗铮蹲在货栈角落,正用铜轴拼装木架。那架子是个双层的菱形,每层嵌着可转动的木轮,轮齿像楚地的稻粒般细密,轮轴上缠着抄诗的帛书,帛书用楮树皮纸裱过,水浸不烂。轴杆处藏着三根细铜丝,是用匈奴的箭镞熔铸的,韧得能弯成圈。“这是按齿轮传动做的诗集架,”他转动底层的木轮,上层的帛书便如折扇般展开,露出里面用朱墨写的诗句,“战时能拆成四片塞进箭囊,片儿薄得像蝉翼;停下时一拧铜轴就成型,比卷轴省了一半展开的功夫,骑兵在马上都能翻看。”

他忽然从架上抽出片帛书,上面抄着改了半阙的《悲回风》,“悲回风”三个字的尾音被朱砂标成短促的顿点,像战场上的鼓点。“你听,”他用指节敲着木架打拍子,木架的共鸣让声音格外清亮,“把‘摇蕙’的缠绵改成‘裂帛’的脆,‘内伤’的沉改成‘裂眦’的锐,就像把楚地的藤条拧成了钢绳——去年在岭南,越人唱着改编的楚歌冲锋,叛军的阵脚立马就乱了。”

墨雪忽然清唱起来,起调比原调拔高半分,像鹰隼突然振翅冲上云霄,到“目眇眇而遗泣”时,尾音猛地收住,带着股未散的劲,像刀劈在石上溅起的火星:“像不像楚军破阵时的呼号?”她指着柘木韵谱上的三角符号,那是特意标出的换气点,“这里加个顿,那里扬半调,把悲劲拧成杀劲——当年项籍困垓下,若帐里唱的是这般调子,未必会输得那样惨。”

楚地商人忽然拍了下大腿,震得货箱里的陶俑都嗡嗡响,俑身上的彩绘差点震掉一块:“对!去年在广陵,见渔民唱号子拉网,调子就带着这股劲!”他从货箱里翻出个漆木鼓,鼓面蒙着三岁的黄羊皮,鼓身画着楚地的云雷纹,“配着这个,比巫音更合战阵——咚、咚、咚,踩着鼓点能多杀三个敌!我爹当年跟着项将军打仗,说冲锋时的鼓点,比啥都管用。”

正改到“物有微而陨性兮”,货栈外忽然传来甲胄碰撞声,“哐当”“哐当”像滚雷碾过巷口,惊飞了槐树上的麻雀。蒙恬的巡逻兵踏碎槐叶而来,校尉的战马喷着响鼻,蹄铁踏在碎叶上,溅起细碎的金红。他勒住马缰,铁靴碾过满地碎金般的叶子,声音像淬了冰:“奉将军令,严查楚地来的文书,近日有奸细借诗歌煽惑军心,说什么‘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士兵们翻出诗集架时,罗铮的手攥紧了铜轴,指节泛白。展开的帛书上,“固朕形之不服兮”的墨迹还新,墨香混着桐油味漫出来,偏巧撞在秦律“禁怨诗”的忌讳上——前年就有儒生因唱“哀时命”被治罪。校尉拿起木架,指尖划过转动的木轮,铜丝“沙沙”轻响,像春蚕啃食桑叶:“这是什么?”

“是战歌。”墨雪忽然抄起漆木鼓,鼓槌敲得震天响,“咚——咚——当——”的节奏撞在货栈的梁柱上,反弹回来带着回音。她跟着鼓点唱道:“悲回风——(顿)裂蕙兮,心冤结——(扬)砺刃!”尾音未落,罗铮转动的木架因震动发出“嗡嗡”共鸣,竟像千军万马踏过平原,震得货栈的窗纸都在颤。

校尉愣住了。他去年在渔阳戍边,见过楚地降兵唱着类似的调子冲锋,只是那时的调子带着败北的哀,像断了线的风筝往下坠,没这般有棱有角,像能把城墙撞出个洞。“这词……”他指着“芳与日月争光华”,帛书被鼓震得轻抖,像面小小的旗,“不是悲秋吗?怎么听着像在喊杀?”

“悲的是失地,劲的是复土。”罗铮转动诗集架,帛书转到“孰能思而不隐兮”,朱砂标着的顿点在阳光下泛着红,像战士们的血,“楚地的诗,骨子里藏着不服输的血。就像这架子,拆开来是零散的木片,合起来能立得笔直——就像那些士兵,不管是楚人秦人,攥紧同一张弓,就能射穿同一面盾。去年平定七国之乱,不就是靠这股拧在一起的劲?”

有个老兵忽然红了眼,他原是楚军旧部,左额还留着巨鹿之战的箭疤,此刻听着改编的调子,喉结滚了又滚,像有团火在嗓子眼里烧。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胸口的伤疤:“对!就是这个劲!俺们楚人的诗,不是只会哭!当年跟着项将军破釜沉舟,吼的就是这股气!”他跟着唱起来,唱到“光华”二字时,嗓门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却格外有力量,震得货栈的梁木都发颤,落下簌簌的灰尘。

校尉看着老兵,又看看架子上的帛书,帛书被风吹得轻抖,像片不肯落的叶子。他忽然将架子合上递回去,木轮的棱角硌得老兵手心发疼,却攥得更紧。“将军说,能让士兵攥紧刀柄的,不是禁书,是能让他们记着为啥打仗的东西。”他对士兵们挥挥手,“记下这调子,回头教给弟兄们——比夯歌提神,扛粮草都能多扛两袋。”

暮色漫进货栈时,墨雪正在诗集架的木轮上刻新的韵脚,刻痕里填着松烟墨,转起来能看清“楚调秦韵”四个字,像两条缠在一起的龙。罗铮往铜轴里滴了点桐油,让木轮转得更顺,油光在暮色里泛着亮,像给战歌上了道润滑油:“你看,连蒙将军的兵都听出了楚诗里的劲。”

楚地商人往漆木鼓里塞了团棉絮,让鼓声更沉,像闷雷滚过战场:“不是你们改得好,是这诗里的骨头,本就和士兵们的骨头一样,烧不死、砸不碎——就像楚地的楠木,泡在水里百年,照样能做船桅,撑起千石的船。”

远处的军营传来晚号,悠长的调子漫过西市,混着隐约的吟唱——是那老兵在教同伴唱新改的《悲回风》,楚地的词带着江涛的弯,能绕开礁石;秦地的调带着关隘的直,能劈开险阻,在长安的暮色里缠成一股绳,像货栈外的槐藤,紧紧绕着同一根桩,往高处攀去,攀向没有战乱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