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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赵地《论死》(外传3)(1 / 1)

第二百六十四章:赵地《论死》(外传)

邯郸城的冬雨淅淅沥沥,敲打着书斋的窗纸,发出“嗒嗒”的轻响,像有人用指尖轻轻叩门。齐地儒生借住的旧宅里,案上的《论死》竹简泛着潮湿的墨光,边缘因潮气微微卷曲,却更显字迹的沉稳。卷中“人死不为鬼,无知,不能害人”的字句被虫蛀了边角,缺损处露出竹片的黄白,却在油灯跳动的光里,透出股破迷的清亮,像雨雾中刺破云层的日头。

老儒用布巾擦拭着简片,布巾吸饱了潮气,擦过之处留下淡淡的水痕。他指尖划过“气凝为人,气散为死”的刻痕,那是前人用朱砂填过的,如今仍透着暗红。声音混着檐漏的滴答,像雨滴落在深潭:“赵地巫风盛,家家户户供着神龛,总说‘死者为鬼,祸害人’,逢年过节要杀牲献祭,倒把这朴素的道理埋了两百年,蒙了层厚厚的灰。”

罗铮蹲在案边,指尖蘸着松烟墨,墨汁里掺了点桐油,不易晕开。他在帛上画下三个互嵌的三角形,线条流畅如水流。最外层标着“天地之气”,墨色最浓,像广阔的原野;中层写着“生人之形”,墨色稍浅,勾勒出人的轮廓;最里层是个虚线勾勒的“死”字,墨线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晕开,像三道流转的气,彼此交融。

“先生看这三角,”他指着嵌套的边角,那里线条交错,难分彼此,“天地之气为大三角,聚则生人为中层三角,散则归天地为虚线——三者本是同一气,生时借形显,死时还归原,就像水凝成冰,冰融回水,哪有独立成‘鬼’的道理?冰化了,总不能说水里藏着个‘冰鬼’吧?”

他取来三根竹条,竹条削得光滑,先拼成大三角,稳稳立在案上;再用浸过水的麻线将中层三角松松拴在上面,麻线湿软,隐约可见纤维的纹路。“若说人死为鬼,就得抽离这气,”他剪断麻线,中层三角立刻散成竹条,滚落在帛上,“可气散了,形也灭了,哪来的‘鬼’?就像这竹条,不借麻线缠结,成不了三角;人没了形,哪来的神?”

墨雪蹲在角落,正用梨木片拼装哲学推演模型。那模型是个双层杠杆,梨木泛着温润的光,下层刻着“形”,托着块人形木牌,木牌上画着眉眼,像个沉睡的人;上层刻着“神”,悬着缕丝线,是用越地的苎麻纺的,坚韧不易断,线头系着个小铜铃,铃身刻着细密的花纹。支点处嵌着块吸铁石,能吸附标着“鬼”的铁屑,铁屑细如尘埃。

“这是测‘形神关系’的,”她抽走下层的人形木牌,上层的丝线立刻垂落,铜铃“当啷”一声轻响,铁屑“簌簌”脱离吸铁石,落在槽底,像被风吹散的沙,“你看,形在则神附,形灭则神散,就像这铃,线断了还怎么响?赵地人说‘鬼哭’,不过是风吹空屋的声,檐角的铁马撞着墙,哪是什么死者作祟?去年在赵地边境,有户人家总说夜里有鬼拍门,结果是门轴松了,风一吹就晃,撞上门框响。”

她往模型的齿轮里撒了点滑石粉,粉末细腻如霜,转动时更顺滑,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最妙是这‘气痕槽’,”她指着杠杆侧面的细槽,槽壁打磨得极光滑,“槽里铺着草木灰,是晒干的艾草灰,轻得很。转动时能留下‘气’的轨迹——生人动则灰散,像风吹过;死则灰静,像落定的尘,哪有‘鬼’的痕迹?去年在岭南,咱们就用这法子,让怕鬼的越人明白,夜响不过是山鼠撞罐,蛇爬过草叶,不是什么‘祖先显灵’。”

院外忽然传来靴底碾过积水的声响,“咕叽咕叽”像踩在烂泥里。蒙恬的巡逻兵踏着泥泞而来,校尉勒住马缰,枣红色的马打着响鼻,喷出的白气在雨雾里散得快。甲胄上的水珠顺着甲片的纹路滚落,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像碎玉落地。“将军有令,”他对身后的士兵道,声音里带着雨的冷意,“赵地巫祝常借鬼神惑众,说什么‘不敬鬼则招祸’,骗百姓的粮米。这些儒生整理典籍可以,若敢非议祭祀、动摇人心,让百姓不肯从军、不愿纳粮,立刻报上来。”

屋内,年轻儒生捧着新抄的帛书,指尖因紧张微微发颤,指着“人,物也;物,亦物也。物死不为鬼,人死何故独能为鬼”的注脚发怔:“这注说‘鬼神不过是生人念想,像镜中影、水中月’,倒比旧说透彻。以前总怕夜里走坟地,现在想,坟里的人与路边的石,本是一样的物,有什么好怕?”他忽然发现,罗铮画的三角旁,添了行小字:“形神相依,犹木与影。木枯则影灭,形谢则神离。”

罗铮转动嵌套的三角架,让“天地之气”的边对着油灯,光影在帛上晃动,像气在流转:“就像这架,气是根本,形是枝节。《论死》不是要断人念想,是要让人明白,怀念死者该像培护树根,给活人添力气,而不是对着影子哭——去年秦军将士战死,咱们用他们的甲胄种桃树,把骨灰混在土里,如今树活了,开了花,比烧纸钱实在,看着树就想起人,心里暖,不是怕。”

墨雪的模型忽然“叮”地轻响。她将标着“祭祀”的木片加在“形”的一端,木片上刻着个小小的酒壶与稻穗,杠杆并未倾斜,铁屑仍静静落在槽底,纹丝不动。“你看,”她笑,眉眼在油灯下显得清亮,“真心纪念,不在装神弄鬼。摆杯酒、献束花,是念想;跳大神、杀牛羊,是浪费。咱们用这模型给越人演示时,他们就明白了,与其怕鬼,不如把供品留给孩子吃,那才是真的‘敬’。”

暮色漫进窗棂时,巡逻兵的马蹄声渐远,被雨声盖了去。老儒摸着竹简上的“无鬼”二字,那两个字被历代读者摩挲得发亮,忽然拍案,案上的油灯晃了晃,却没灭:“原是这般!人怕鬼,不过是怕自己心里的虚;信无鬼,才是真的敬生,知道这辈子该好好活,别等‘死了变鬼’才后悔。”

油灯的火星渐渐弱下去,光晕却映亮了案上的三角与模型,将它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简约的图,说着最实在的理。罗铮望着窗外的雨帘,雨丝被风吹得斜斜的,忽然道:“等天晴了,用这模型给赵地百姓讲讲‘形神’,在市集上摆着,让大家都来转一转、看一看,比禁巫祝的告示管用,眼睛瞧见的,比耳朵听的信得过。”

墨雪收起模型,木片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像雨打在空碗上。她轻声道:“道理就像这杠杆,找对‘气’这个支点,再玄的鬼事,也能落地见真。人活着,气聚着,就该好好过日子,别被‘鬼’字吓住了脚步。”

院外的雨还在下,檐水滴落的声音,“嘀嗒、嘀嗒”,像在为这新解的哲思,敲着踏实的节拍,不急不躁,却声声入心。而那卷《论死》,在油灯的余温中,字里行间的迷雾渐渐散去,透出股尊重生命本真的清明来,像雨后的天空,虽还有云,却已见得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