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女生言情 > 青铜帝国特种兵与墨家机关 > 第269章 赵地《论灾异》(外传3)

第269章 赵地《论灾异》(外传3)(1 / 1)

邯郸城的朔风卷着雪沫,像无数细碎的冰碴子,狠狠拍打着齐地儒生借住的旧宅窗棂,发出“呜呜”的嘶吼,仿佛要把整座屋子掀翻。案上的《论灾异》竹简泛着冷光,边缘因寒气凝结了一层薄霜,卷中“天垂象,见吉凶”的字句旁,密密麻麻注着星象、农事与政事的对应,蝇头小楷挤挤挨挨,像一张织满经纬的网,在油灯跳动的光里透着沉郁的意味,仿佛藏着解不开的谜。

老儒用冻得发红的手指点着简片,指尖的裂口渗着血丝,却浑然不觉。声音混着窗外的风声,忽高忽低:“赵地近年多蝗灾,去年刚过旱灾,今年又闹虫患,巫祝总说是‘上天谴告,因君王失德’,弄得人心惶惶。可这《论灾异》里藏着别的道理——天、地、人,原是牵在一根绳上的秤,一头动,两头都得晃,哪是单方面的‘谴告’?”

罗铮蹲在案边,用炭笔在素帛上画下一个端正的三角。三个顶点分别用朱笔标着“天”“地”“人”,“天”这边,记着“荧惑守心”“彗星见”等星象异动;“地”这边,录着“蝗灾”“水涝”“干旱”等灾异;“人”这边,写着“重赋”“废农”“修渠”等政令得失。三边用虚线细细连接,交点处画着个小小的天平,天平两端的托盘里,一边是“顺”,一边是“逆”。

“你看这三角的平衡,”他指着交点处的天平,炭笔在素帛上点出个黑痕,“天有星变、地有灾异,原是自然之理,像日升月落般寻常。但若人不修德政、失了农时,比如为了扩军而误了春耕,为了享乐而苛征粮草,这三角就会歪斜,灾异便会加剧。就像去年蝗灾,原是过度垦荒毁了湿地,那些吃蝗虫卵的青蛙、水鸟没了去处,蝗虫没了天敌才泛滥成灾,并非上天降罪于谁。”

他取来三根打磨光滑的木杆,用浸过桐油的麻绳扎实地扎成三角架,在“人”的顶点挂了块刻着“修渠”的木牌,木牌沉甸甸的,架子立刻往“地”的方向微倾,却仍稳稳立着:“人若顺天时、尽人事,比如修渠防旱、种苇挡蝗,在湿地边种上芦苇,既能蓄水,又能引来吃虫的候鸟,这三角就能重新稳当——就像给倾斜的秤加了砝码,总能找平,灾祸自然就轻了。”

墨雪蹲在角落,正用枣木拼装哲学推演模型。枣木质地坚硬,泛着暗红色的光,那模型是个三层的杠杆,底层刻着“天道”,嵌着能转动的星盘,盘上刻着二十八宿,转动时像把天空搬进了屋里;中层标着“地道”,托着块可升降的土板,土板用特殊的木料制成,洒水后会变得湿润,代表涝灾,干燥时则会裂开细纹,象征干旱;顶层是“人道”,立着个小木偶,木偶穿着简陋的官服,手里握着象征政令的木牌,木牌上刻着“劝农”“苛政”“修水利”等字。

支点处的铜盘刻着“感应”二字,字体圆润。墨雪将木偶的木牌插进“劝农”槽,只听“咔嗒”一声,中层的土板便缓缓升起,变得湿润却不泥泞,底层的星盘也随之转动,恰好停在“丰年”刻度,盘边的小铜铃还“叮”地响了一声,像在喝彩。

“这是测‘天人互动’的秤,”她又将木偶的木牌换作“苛政”,土板立刻“唰”地沉下去,表面裂开细密的纹路,星盘也转至“灾年”,铜铃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你看,赵孝成王时曾因重赋失农,百姓都去逃税,田里的麦子荒了大半,当年就遭了旱灾——不是天在谴告,是人自己坏了平衡,误了农时,土地没了收成,自然要‘闹脾气’。就像这杠杆,一头重了,另一头自然会翘,哪有什么神秘的?”

她往模型的齿轮里撒了点滑石粉,粉末细腻如霜,转动时更顺滑,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最妙是这‘验历槽’,”她指着底层星盘旁的长槽,里面嵌着近年的灾异记录,用薄木片写成,一片记一年,“将某年的星象、灾荒、政令一一对应,便能看出规律——去年咱们按这规律劝赵地百姓种豆防蝗,豆子的根能驱虫,果然比往年少了六成损失,这可比巫祝的符咒管用多了。”

院外忽然传来甲胄摩擦的声响,“哐当哐当”像两块冰在碰撞,蒙恬的巡逻兵踏着积雪而来。校尉勒住马缰,枣红色的马不耐烦地刨着蹄子,铁靴碾过结冰的路面,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冰碴子飞溅。“将军有令,”他对身后的士兵道,声音里带着寒气,“赵地巫祝借灾异蛊惑民心,说什么‘唯有献祭才能消灾’,骗了百姓不少粮食。这些儒生整理典籍可以,若敢借‘感应’之说非议朝政,说什么‘政令失当招灾’,立刻报上来,绝不姑息。”

屋内,年轻儒生正用炭笔在帛上补画新的三角图,图中“人”的一边添了“兴修水利”“减免赋税”的注脚,墨迹在寒冷的空气里干得慢,透着湿润的光。“这《论灾异》不是要畏天,是要知人,知道人该做什么,”他指着图中重新平衡的三角,眼里闪着光,“就像匠人治器,知道哪处失衡,才能修好;知道灾祸的根由,才能对症下药。”

罗铮转动三角架,将“人”的顶点对准油灯,光影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就像这架,天与地是定数,四时轮转、土地肥瘦,不是人能随便改的;但人是活秤砣,能挪能动。《论灾异》说的‘感应’,不是听天由命,等着天来‘谴告’,是让人做那个调秤的人——去年秦军帮赵地修了十条水渠,今年夏天的涝灾就轻了一半,水顺着渠排走了,没淹着庄稼,这才是真的‘顺天应人’,人帮地,地才帮人。”

墨雪的模型忽然“咔嗒”轻响。她将“劝农”木牌插进最深的槽,木偶的手臂微微抬起,像在号召百姓耕作,中层的土板升得更高,与星盘的“丰年”刻度严丝合缝,连边缘的花纹都对上了。“你看,”她笑,眉眼在油灯下显得格外清亮,“实实在在做事,比求神拜佛管用。巫祝跳三天舞,嗓子喊哑了,蝗虫也不会自己飞走;农夫多浇一亩田,多除一片虫,收成就能多一分,这才是硬道理。”

暮色漫进窗棂时,巡逻兵的马蹄声渐渐远了,被风雪吞没,只留下雪地上深深的蹄印。老儒摸着竹简上的“天人一理”四字,那四个字被无数人摸过,已经发亮,忽然拍了下案,案上的油灯晃了晃,却没灭:“原是这般!天不会说话,却把道理写在灾异里,像医生看病的脉案;人若看懂了,照着方子抓药,便是与天合作,灾祸自会减轻;看不懂,只会烧香磕头,那才真成了‘谴告’,是天在说‘你这糊涂虫,不懂道理’。”

油灯的火星在寒风里抖了抖,像个怕冷的孩子,却顽强地映亮了案上的三角与模型,将它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朴素的药方。罗铮望着窗外的雪帘,雪花被风吹得斜斜的,忽然道:“等开春了,把这模型摆在市集,让百姓看看,灾祸不是什么凶神恶煞,是能被人治住的毛病,就像头疼脑热,找对法子就能好。”

墨雪收起模型,木片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像冰棱落在石板上。她轻声道:“道理就像这杠杆,找对‘人事’这个支点,再难测的灾异,也能算出应对的法子。人活着,不是等着天来安排,是要自己动手,把日子过踏实了。”

院外的雪还在下,纷纷扬扬,落在巡逻兵留下的脚印里,很快就填满了,像给这透着务实的哲思,盖了层洁白的印,干净又分明。而那卷《论灾异》,在油灯的余温中,字里行间的神秘渐渐褪去,透出股人定胜天的笃定来,像雪地里的火种,虽然微弱,却足以照亮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