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女生言情 > 青铜帝国特种兵与墨家机关 > 第279章 赵地《论灾异》

第279章 赵地《论灾异》(1 / 1)

邯郸城的残雪在檐角化成细流,顺着瓦当的纹路蜿蜒而下,滴落在窗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像谁在轻轻叩门。齐地儒生借住的旧宅里,《论灾异》的竹简在案上堆叠如小山,竹片因常年翻阅而泛着温润的光泽,边角却仍带着被朱笔圈点的锋芒。卷中“国家将有失道之败,而天乃先出灾害以谴告之”的字句被朱笔圈得发亮,旁侧密密麻麻注着近年的蝗灾、旱灾与政令,蝇头小楷挤满了简片的空白处,像一张经纬交织的网,将“天、地、人”三者缠成密不可分的结,牵一发而动全身。老儒用冻裂的手指摩挲着简片,指腹的温度似乎想焐热那些冰冷的文字,声音混着窗外融雪的滴答声,忽高忽低:“赵地巫风盛,街头巷尾的巫祝总说‘灾异是鬼神降罚’,生了灾就杀猪宰羊去祭,把百姓的口粮都折腾光了。可这《论灾异》偏说‘天之所谴,人之所警’,是该让世人明白,祸福不在鬼神显灵,在人心正不正、政事妥不妥当。”

罗铮蹲在案边,用炭笔在素帛上画下一个等边三角,线条笔直,每个角都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稳。三个顶点分别用墨笔标着“天”“地”“人”,“天”这边,记着星象异动——“荧惑守心”“彗星见东方”,旁边注着“天垂象,示吉凶”;“地”这边,录着灾异——“蝗灾伤禾三百亩”“漳河决堤淹七县”,标着“地化物,显祸福”;“人”这边,写着应对——“开仓赈济流民”“征民夫修堤治水”,注着“人施政,转安危”。三边用墨线牢牢连接,交点处画着个旋转的箭头,箭头旁注着“感应”二字,仿佛能看见三者相互牵动的流转。“你看这三角的流转,”他指着箭头,炭笔在帛上划出淡淡的痕迹,“天示警、地生灾,原是自然之理,像四季轮回般寻常。但若人能及时修正政令,顺着天道、地道的性子来,便能转祸为福。就像前年赵地大旱,河塘见底,庄稼枯死大半,巫祝跳神跳了三个月,嗓子都喊哑了,天也没掉一滴雨。后来官府组织百姓凿井灌田,引水渠,反倒让那年的秋收比往年多了两成——这便是‘人能胜天’的实证,不是跟天较劲,是顺着天的性子做事。”

他取来三根枣木条,枣木带着经年的沉色,坚硬如铁,用细铜丝扎实地扎成三角架,在“人”的顶点挂了块刻着“修德”的木牌,木牌厚重,透着沉甸甸的分量;“天”的顶点系了缕象征“星象”的银丝,银丝细软,却闪着清冷的光;“地”的顶点悬了片绘着“田亩”的麻纸,麻纸粗糙,画着歪歪扭扭的禾苗。架子在穿堂风里微微晃动,铜丝与木条碰撞发出细微的“叮咚”声,却始终立得端正,像个稳稳站着的人。“这就是《论灾异》说的‘三者相感’,缺一不可,”他忽然抽掉“人”边的木条,失去支撑的架子立刻朝“天”与“地”的方向倾塌,麻纸“哗啦”一声落在地上,被风卷得打了个旋,“没了人的作为,天与地的异动便成了真灾,挡都挡不住。就像赵武灵王当年废长立幼,乱了人伦,就算没有地震、没有蝗灾,国家也迟早要乱——人心不正,政事荒唐,天和地自然不会给好脸色。”

墨雪蹲在角落,正用梨木拼装哲学推演模型。梨木色泽温润,纹理细腻,雕出来的物件带着股柔和的光。那模型是个三层的杠杆,底层刻着“天道”,嵌着可转动的星盘,盘上用朱砂标着二十八宿的运行轨迹,密密麻麻的小点像天上的星;中层标着“地道”,托着块可升降的陶土板,陶土是用漳河的泥烧制的,板上的纹路会随空气湿度变化,干裂代表旱,湿润代表涝,还能看出土壤的肥瘦;顶层是“人道”,立着个持简的小木偶,木偶的脸雕得方正,简上刻着“政令”二字,笔锋刚劲。支点处的铜盘刻着“平衡”二字,字体圆润,像一碗端平的水。木偶将简片插进“善政”槽——比如“轻徭薄赋”“劝课农桑”,陶土板便会缓缓升起,土壤的纹路变得湿润肥沃,星盘也随之转至“祥瑞”刻度,盘边的小灯珠便会亮起;若插进“苛政”槽——比如“横征暴敛”“大兴土木”,陶土板立刻下沉,干裂的纹路蔓延开来,星盘转至“灾异”,灯珠便会暗下去。

“这是测‘感应’的秤,”她将木偶的简片换作“减税”,只听模型内部发出“咔嗒”轻响,陶土板上的干裂纹路渐渐变浅,星盘的“灾异”刻度被“祥瑞”一点点覆盖,灯珠也亮了起来,透着暖光,“你看,文景二帝那时候,轻徭薄赋,与民休息,虽也有小灾小难,却国泰民安,百姓家里有存粮,心里不慌。这不是天不降灾,是人能抗灾,有抗灾的底气和法子。就像这杠杆,人道这一端加了‘善政’的砝码,天道地道的‘灾异’自然会轻,因为人自己立住了,就不怕天和地的考验。”

她往模型的齿轮里撒了点滑石粉,粉末细腻,转动时齿轮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顺滑得很:“最妙是这‘验时槽’,”她指着底层的长槽,里面嵌着一片片薄木片,每片都记着近百年的灾异记录与对应政令,年份、灾种、措施、结果,写得清清楚楚,“将某年的星象、灾荒、政令一一对照,便能看出规律——哪年政令苛,灾就重;哪年施仁政,灾就轻,就算有灾也能很快缓过来。去年我们按这规律,劝赵地官府在蝗灾可能发生前种豌豆,因为豌豆耐虫害,果然比别处少损失三成粮,百姓都念着这好处呢。”

院外忽然传来靴底碾过泥泞的声响,“咯吱咯吱”像踩着碎玻璃,由远及近。蒙恬的旧部校尉带着士兵踏雪而来,校尉的靴底沾满了泥,甲胄上的冰碴在门檐下化成水,顺着甲片的纹路滴在青石板上,“嗒嗒”作响,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将军有令,”他对身后的士兵沉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赵地有人借‘灾异’非议朝政,说什么‘天谴示警’,实则煽惑人心。这些儒生整理典籍可以,若敢借《论灾异》妄议今上、动摇民心,立刻拿下,绝不姑息。”

士兵们翻检书案时,年轻儒生的手紧紧攥着帛书的边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帛书被捏出深深的褶子。他正用炭笔在帛上补画新的三角图,图中“人”的一边添了“务实”的注脚,墨迹新鲜,透着股认真劲儿。“《论灾异》不是要归罪于上,更不是要骂朝廷,”他指着图中因抽去“人”边木条而倾斜的架子,声音虽轻却坚定,“是要提醒为政者‘见灾修政’,就像匠人见木头上有裂,便赶紧补榫加固,不是骂木头不好,是要让它更结实,能撑得更久。”

罗铮转动三角架,将“人”的顶点对准油灯,光影在墙上投下清晰的轮廓,像个稳稳的支点:“就像这架,人是支点,没了支点,天和地再稳也没用。《论灾异》说的‘感应’,不是要怕天,是要敬天而爱人——知道天有警示,便赶紧修身、修政,让百姓过得好。去年雁门大雪,压垮了不少营房,将军没怪天不公,也没去求神拜佛,而是让人赶紧加固营房、给士兵分发厚棉衣、熬姜汤驱寒,士兵们心里暖,反倒更卖力守城了,这就是‘尽人事’的好处。”

墨雪的模型忽然“咔”地轻响,她将木偶的简片插进“兴修水利”槽,陶土板缓缓升起,星盘也转得恰到好处,与铜盘的“平衡”刻度严丝合缝,灯珠亮得像颗小太阳。“你看,”她笑了,眼里闪着光,“巫祝说‘水灾是河神发怒’,要杀童男童女去祭。可咱们修了堤坝,疏通了河道,河神再‘怒’,洪水也淹不了田,百姓也不用担惊受怕——这才是对‘天人感应’最实在的解释,不是靠嘴说,是靠手做。”

暮色漫进窗棂时,巡逻兵的马蹄声渐渐远了,被融雪的滴答声吞没,只留下青石板上深深的蹄印,很快又被新的泥水填满。老儒摸着竹简上的“应之以治则吉”六字,那字被无数人摸过,已泛出包浆,忽然拍了下案,案上的油灯晃了晃,却稳稳燃着:“原是这般!天有警示,如人有疾病,讳疾忌医,只会让小病拖成大病,最后没救;若能对症下药,好好调理,便能痊愈,还能更结实——这才是《论灾异》的真意,不是吓退人,是叫醒人。”

油灯的火星在寒风里抖了抖,像个怕冷的孩子,却顽强地映亮了案上的三角与模型,将它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朴素却深刻的画。罗铮望着窗外的融雪,雪花在暮色里已变成雨滴,轻轻敲打着窗纸:“等开春了,把这模型摆在市集最显眼的地方,让百姓看看,真正能避灾的,不是求神拜佛、杀猪宰羊,是求己——自己勤快耕作、互助互济;是求善政——官府能为民着想、务实办事。”

墨雪收起模型,木片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像冰棱落在石阶上。她轻声道:“道理就像这杠杆,找对‘人道’这个支点——也就是人的作为、好的政令,再凶的灾异,也能转成生机,就像寒冬过了是暖春,冰雪化了能浇田。”

院外的融雪汇成细流,顺着青石板的纹路淌向远方,在街角汇成小小的水洼,映着渐亮的星子,像给这透着务实的哲思,铺了条通透的路。而那卷《论灾异》,在油灯的余温中,字里行间的神秘色彩彻底散去,透出股“尽人事以听天命”的磊落——天虽高,高不过人的勤勉;道虽远,远不过人的脚步。祸福吉凶,从来都在人的一举一动里,藏着转危为安的密钥,等着有心人体会、践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