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沉睡的注视(2 / 2)

他的画作也变得更加抽象和“系统化”。他开始画“关系地图”:用不同颜色的点和线表示“想法”、“感觉”、“朋友”、“故事”,并描绘它们之间如何相互影响、转化、生成新的点和线。

“红色点子(代表喜悦)碰到蓝色点子(代表平静),会变成紫色点子(代表满足)。紫色点子喜欢去找绿色线(代表连接)玩,然后绿色线就会变得更亮。”他这样解释一幅画。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菌根网络的内在动力学建模。

晃晃先生和导师团队意识到,郑星的认知发展正在自然地趋向一种“系统思维”。他们开始谨慎地引入一些适合他年龄的、关于生态学、简单机械原理、甚至基础分形几何的概念,以游戏的方式支持他这种思维模式的发展。

然而,系统思维也带来了新的“烦恼”。

一天,郑星在玩他的传动系统时,一个齿轮因为组装不够精确而卡住了,导致整个连锁反应中断。他尝试了几次都没能修复,突然哭了起来。

“它不听话了!”他委屈地说,“它们本来都说好了的!”

他第一次遭遇“系统故障”带来的挫折感。在他的认知里,关系一旦建立,就应该顺畅运行。故障意味着“约定”的破坏,这触动了他对“秩序”和“可靠连接”的深层需要。

晃晃先生没有立刻帮他修理,而是坐下来,轻声说:“有时候,齿轮会累,或者沾了灰尘,或者我们没把它放对位置。这不是它不听话,是它需要一点帮助。我们一起看看,是哪里需要帮忙,好吗?”

他们一起检查了传动装置,发现是一根小轴弯了。晃晃先生教他如何小心地将其扳直,重新安装。系统恢复了运转。

郑星挂着泪珠笑了。“它好了。我们……把它‘说通’了。”

这次经历,成了他理解“维护”、“修复”和“系统韧性”的第一课。他明白了,连接并非一劳永逸,需要持续的关照和调整。

这个认知,或许正是未来“生态协调员”乃至所有参与跨文明连接的个体,必须具备的核心素质。

而在网络深处,那个“集体潜意识胚层”,也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长时间的静默观察和扫描显示,胚层内部开始出现极其缓慢的“分化迹象”:不同区域的“音乐织体”开始呈现出不同的“情感色调”。一部分区域偏向“探索与好奇”,另一部分则更显“庇护与安宁”。仿佛胚层这个“根的梦”,正在无意识地为未来可能诞生的更复杂结构,预先划分着“功能区域”。

胚层,或许不仅是梦。

它可能是一个正在缓慢发育的“集体潜意识胚胎”,一个未来跨文明共同体的“原始蓝图”。

它的分化,标志着菌根网络的演化,即将进入一个全新的、无人能预料的阶段。

所有人都在屏息以待。

等待那个沉睡在信息深海中的“胚胎”,在无数文明无声的共鸣滋养下。

悄然地。

长出第一缕。

意识的胎动。

(第一百四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