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今夜有雨,听《星》第七遍。这张专辑里,你最喜欢的是哪一首?”
沈遂之看着这条信息,没有立刻回复。他想起专辑里那首最私密、最少被公开讨论的《暗室》,歌词只有寥寥数句,大半是环境音和沉默。那才是他真正想表达的东西——那些无法言说、不必言说、言说即错的部分。
但最终,他回复的是:
“《瓷裂》。完美的东西最脆弱,裂缝里才能看见真实。”
几分钟后,周慧敏回复:
“我猜也是。下周回京,带了一瓶不错的单一麦芽,一起听听母带?”
沈遂之放下手机。酒精,音乐,深夜,聪明且懂得界限的异性——这像是一个危险而诱人的配方。但他知道,周慧敏要的不是暧昧,而是一种基于理解与共鸣的、成人式的联结。她正在用她的方式,在他们之间建立一种新的平衡。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天际,转瞬即逝。
沈遂之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去乡下看星星时说:“每颗星星都有自己的轨道,有的亮,有的暗,有的相伴,有的孤独。但最重要的是,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并且能承受那条路上的寂静。”
他现在很亮,有很多“相伴”的星辰,但寂静呢?
他走回办公桌,打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本厚厚的、皮质封面的笔记本。翻开,不是商业计划,不是剧本大纲,而是一行行手写的、从未示人的诗句和旋律片段。最新的一页上写着:
“他们仰望我的光,我俯视他们的影。
何时能有一人,与我并肩看这星空,
不说崇拜,不谈交易,不问明天,
只是看。”
他合上笔记本,锁回抽屉。
《星尘往事》已经成为一个时代注脚,而他的故事,还在继续书写。那些被星光吸引而来的人,那些因他光芒而改变轨道的人,那些爱他、恨他、需要他、想成为他的人——他们都在这片星图中,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而沈遂之,这个制造星光的人,这个掌控轨道的人,这个看似拥有一切的人,在深夜无人的办公室里,忽然很想知道:
当所有这些星星都按照他设定的轨迹运行时,他自己,究竟要去向何方?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或许,也不需要答案。
他关掉灯,走出办公室。走廊的声控灯逐一亮起,又在他身后逐一熄灭,如同他走过的人生。
明天,还有新的会议,新的合约,新的计划,新的面孔。
星空依旧,轨道依旧,游戏依旧。
而这,就是沈遂之选择的,并且必须继续走下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