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遂之坐在床边，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和女儿哼歌的声音，心情复杂。手机震动，是周慧敏发来的消息：“明天上午九点，与万达的会议。晚上《无双》香港剧组视频会议。材料已发邮箱。”
他回复：“知道了。明天的会推到十点。”
浴室门开了，高沈悦穿着小熊睡衣，头发湿漉漉地跑出来：“爸爸，该你洗了！妈妈已经洗好了！”
沈遂之这才发现，高圆圆不知何时也进来了，站在门口，穿着一套浅蓝色的丝质睡衣，长发披散，脸上还带着浴室的热气蒸出的红晕。
“客房浴室的水龙头有点问题，你去主卧洗吧。”她语气自然，“睡衣在衣柜里，你自己拿。”
这种过于自然的安排，反而让沈遂之有些不自在。但他还是点点头，去了主卧。
主卧的装修风格和高圆圆本人一样，简约雅致。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庭院景观，室内有淡淡的栀子花香——是她喜欢的味道。衣柜里，他的睡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洗澡时，沈遂之看着镜子里自己。三十岁的男人，身材保持得很好，没有发福，没有秃顶，眼角有几道细纹，但更添成熟气质。在娱乐圈，他这个状态算得上顶尖。
但此刻，他只觉得镜中人陌生——这个事业成功、光环加身的沈遂之，真的是个好父亲吗？
洗完后回到客房，高圆圆已经坐在床边，正在给女儿擦头发。暖黄色的床头灯光笼罩着母女俩，画面温馨得让人心头发酸。
“爸爸快来！”高沈悦拍拍床中间的位置，“我要睡中间，你睡左边，妈妈睡右边！”
这个安排让两个成年人都僵了一下。但看着女儿期待的眼神，谁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沈遂之上了床，躺在左边。高圆圆关了主灯，只留下床头一盏小夜灯，然后躺在了右边。
高沈悦心满意足地躺在中间，左手拉着沈遂之的胳膊，右手拉着高圆圆的胳膊。
“爸爸，讲故事。”她闭上眼睛。
“想听什么？”
“《小王子》。”小女孩说，“我喜欢小王子和他那朵玫瑰花的故事。”
沈遂之清了清嗓子，开始讲。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温和低沉：
“从前，有一个小王子，住在一颗只比他大一丁点的小行星上。他需要朋友……有一天，不知从哪里来了一颗种子，然后突然有一天，这颗种子发了芽……”
故事讲到一半，高沈悦的呼吸渐渐均匀。她睡着了，但两只小手还紧紧攥着父母的胳膊，像是生怕他们跑掉。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夜灯柔和的光，和三个人轻微的呼吸声。
沈遂之侧过头，看着女儿熟睡的脸。长长的睫毛，微翘的鼻尖，粉嫩的嘴唇——他的女儿，他的骨血。九年了，他给了她优渥的生活，给了她明星父亲的光环，却唯独没有给她最需要的陪伴。
“她经常这样。”高圆圆忽然轻声说，眼睛还闭着，“睡觉一定要拉着我的手。有时候半夜醒了，会迷迷糊糊地喊爸爸。”
沈遂之喉咙发干：“圆圆，我……”
“你不用解释。”高圆圆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我知道你忙，知道你有你的世界。当初分手，是我提的，我不后悔。但悦悦……她不该为我们的选择承担后果。”
这话说得很平静，但沈遂之听出了里面的委屈和疲惫。
“这九年，我一个人带她。”高圆圆继续说，“生病了，我一个人半夜送医院；开家长会，我一个人去；周末了，我一个人带她去公园、去兴趣班。有时候累得想哭，但看见她的笑脸，又觉得一切都值。”
她顿了顿：“沈遂之，我不是要你负责，也不是要你补偿我。但悦悦需要一个父亲，一个真实的、能陪在她身边的父亲，不是一个活在电视里、报纸上的符号。”
沈沈遂之沉默了很久。夜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我会改。”他终于说，“以后每周至少来看她一次，每个月带她出去玩一次。家长会……如果时间不冲突，我去。”
高圆圆侧过头看他：“你知道悦悦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
“什么？”
“她写作文，《我的梦想》，写的是‘我希望爸爸妈妈能重新在一起，我们三个人，永远不分开’。”
这话像一把刀子，直直插进沈沈遂之心里。
“圆圆，我……”
“我不逼你。”高圆圆打断他，“我知道你现在有你的生活，有……你的选择。但至少，在悦悦面前，我们能不能演得像一家人？偶尔一起吃顿饭，一起陪她玩，让她觉得，爸爸妈妈虽然不在一起住，但还是爱她的，还是可以在一起的。”
这个要求不过分，甚至可以说卑微。但沈遂之知道，这背后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要重新进入高圆圆的生活，哪怕只是作为“悦悦的爸爸”。而这意味着，他必须处理好与其他人的关系。
“好。”他答应了，“我会做到。”
高圆圆松了口气，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知道，今晚的目的达到了——不是要沈遂之立刻回到她身边，而是要他重新正视作为父亲的责任，重新进入她们母女的生活。
至于以后……路还长。
正想起身回自己房间，高沈悦忽然在睡梦中呢喃了一句：
“爸爸妈妈……我想要你们永远在一起……”
梦话，却说得清晰而坚定。
两个成年人的身体都僵住了。
高圆圆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轻声说：“今晚……你就睡这儿吧。别吵醒她。”
沈遂之点头。他看着女儿紧握着自己胳膊的小手，再看看另一侧高圆圆在夜色中柔和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他缺席了九年的家，也许才是他最该珍惜的。
夜更深了。
高沈悦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脑袋枕在沈遂之胳膊上，另一只手抱住了高圆圆的腰。一家三口，就这样在暖色的夜灯下，以一种奇特而温馨的姿势，睡在了一起。
窗外，秋风渐起，梧桐叶沙沙作响。
而屋内，九年来的第一夜团圆，就这样在不经意间，到来了。
沈遂之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光影，久久无法入睡。
女儿，父亲，母亲。
事业，责任，情感。
未来，他该如何平衡？
他不知道。
但至少今晚，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他愿意暂时放下所有身份，只是做高沈悦的爸爸，高圆圆的……故人。
至于明天？
明天再说吧。
毕竟，有些责任，一旦重新拾起，就再也放不下了。
而他，似乎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