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陈无争就把霍天云和阿垣叫醒了。
“收拾东西,趁早走。”陈无争压低声音,“西厂的人肯定在外面盯着,但天没亮,他们警惕性最低。”
三人快速收拾好行李,从客栈后门溜了出去。
后门对着一条小巷,巷子尽头就是马厩。
三匹马还在,但陈无争没去牵,马蹄声太响,容易暴露。
“马不要了。”陈无争说,“咱们步行,出了镇子再想办法弄马。”
霍天云有些心疼,那三匹马可是花了不少银子买的。但陈无争说得对,现在安全第一。
三人悄无声息地穿过小巷,贴着墙根往镇子北边走。
风雪镇的北边没有城门,只有一道木栅栏。栅栏旁有个小门,平时供镇民出入。
此刻小门紧闭,但没上锁。
陈无争轻轻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是一片雪地,白茫茫的,看不到人影。
“走。”
三人钻出小门,踏进雪地。
雪很厚,没到脚踝。每走一步都会留下深深的脚印,但没办法,顾不上那么多了。
出了镇子一里多地,陈天云回头看了一眼,风雪镇已经隐没在晨雾和飞雪中,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应该暂时安全了。”他说。
陈无争没放松警惕:“继续走,离镇子越远越好。”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跋涉。
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雪花糊在睫毛上,视线都模糊了。
阿垣年纪小,体力弱,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开始喘粗气。但他咬着牙没吭声,只是紧紧跟在陈无争身后。
又走了一里地,前方出现了一片树林。
枯树在风雪中摇晃,像鬼影一样。
“进林子躲躲风。”陈无争说。
三人钻进林子,找了棵大树,靠着树干坐下休息。
霍天云从包袱里拿出干粮和水,分给陈无争和阿垣。
“陈兄弟,那个独眼老赵说的驿站,还有多远?”
陈无争掏出地图看了看:“往北再走二十多里。按咱们现在的速度,中午前能到。”
“希望那老猎人还没死。”霍天云嘀咕。
吃了点东西,喝了口水,三人继续上路。
出了林子,风雪小了些,但路更难走了。
前面是一片丘陵地带,积雪更深,有些地方能没到大腿。
阿垣个子矮,好几次陷进雪里,都是陈无争把他拉出来的。
“陈大哥,对不起,拖累你们了。”阿垣眼圈红红的。
“别胡说。”陈无争拍拍他身上的雪,“咱们是兄弟,什么拖累不拖累的。”
霍天云也笑道:“就是,小阿垣,你忘了在唐家堡,要不是你机灵,咱们早被困在机关阵里了?”
阿垣这才好受了些。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终于看到了驿站。
那其实就几间破木屋,围成一个院子。院子里有马厩,但空荡荡的,没有马。屋顶的烟囱冒着烟,说明有人。
陈无争三人走到院门前,敲了敲门。
“谁啊?”屋里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
“过路的,想跟您打听个路。”陈无争说。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独眼老汉,六十来岁,左眼戴着眼罩,脸上满是风霜刻出的皱纹。他穿着一身脏兮兮的皮袄,手里拿着根烟杆,上下打量陈无争三人。
“打听什么路?”老汉问。
陈无争拿出太祖令牌:“老人家,您知道这个地方吗?”
独眼老赵接过令牌,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盯着陈无争,独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你们要去冰封王庭?”
“是。”
“去干什么?”
“找东西。”
“找什么东西?”
陈无争没直接回答:“老人家,您只需要告诉我们怎么走,价钱好说。”
独眼老赵沉默片刻,让开身子:“先进来吧,外面冷。”
三人进了屋。
屋里很简陋,就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火炕。炕上铺着兽皮,炕头堆着杂物。
独眼老赵给他们倒了三碗热水,自己在炕沿上坐下,抽了口烟。
“年轻人,我劝你们一句,那地方去不得。”
这话跟风雪镇的掌柜说的一模一样。
陈无争说:“我们知道危险,但必须去。”
“必须?”独眼老赵笑了,“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必须的。命只有一条,丢了就没了。”
“有些事,比命重要。”
独眼老赵盯着陈无争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行吧,既然你们执意要去,那我就告诉你们。但先说好,我只带你们到王庭外围,绝不进去。而且价钱不便宜,五十两银子,先付钱。”
五十两,够普通人家过好几年了。
但陈无争没还价,直接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放在桌上:“这是定金。到了地方,再给五十两。”
独眼老赵拿起金子咬了咬,确认是真的,这才收起来。
“你们运气好,我正好要去北边打猎,顺路带你们一程。但得等一天,我得准备准备。”
“要准备什么?”
“干粮,水,防寒的皮袄,还有……”独眼老赵顿了顿,“武器。冰封王庭附近,有狼群。”
“狼群?”
“嗯,不是普通的狼。”独眼老赵表情严肃,“那些狼眼睛是红色的,个头比牛还大,速度极快,而且……不怕人。我当年进去的时候,亲眼见过一头狼,一口咬断了熊的脖子。”
霍天云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大的狼?”
“所以得准备充分。”独眼老赵说,“你们今天就在这儿住下,明天一早出发。”
陈无争想了想,同意了。
西厂的人就算追,也不可能这么快找到这儿。休息一天,养足精神也好。
独眼老赵给他们安排了房间。
其实就是把杂物间收拾出来,铺上干草。
虽然简陋,但比睡雪地强多了。
安顿下来后,陈无争让霍天云和阿垣休息,自己去找独眼老赵。
独眼老赵正在院子里磨刀,见陈无争出来,头也不抬:“有事?”
“想跟您多打听点冰封王庭的事。”
“该说的我都说了。”
“那不该说的呢?”陈无争问。
独眼老赵手一顿,抬头看了陈无争一眼:“年轻人,知道太多没好处。”
“但我需要知道。”陈无争说,“您当年进过王庭外围,应该看到了什么吧?”
独眼老赵沉默了很久。
直到把刀磨得锃亮,他才开口:“你猜得没错,我是看到了些东西。但那些东西,说出来你未必信。”
“您说,我信。”
独眼老赵放下刀,点了袋烟,深深吸了一口。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年轻,天不怕地不怕,听说冰封王庭里有宝藏,就跟着一伙人进去了。”
“我们一共十八个人,都是各道的好手。可进了王庭外围,第一天就死了七个。”
“怎么死的?”
“冻死的。”独眼老赵声音低沉,“不是普通的冷,是一种透骨的寒。穿再多皮袄都没用,那寒气能钻进骨头里。我们生火,火苗都是蓝色的,没有一点温度。”
陈无争皱眉:“蓝色的火?”
“嗯。”独眼老赵点头,“邪门得很。后来我们继续往里走,第二天,又死了五个。”
“这次怎么死的?”
“不知道。”独眼老赵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他们就是走着走着,突然就不动了。等我们过去看的时候,人已经冻成了冰雕,脸上的表情还保持着生前的样子。”
“剩下的人吓坏了,想往回走,但迷路了。王庭里没有方向,到处都是一模一样的冰雕和废墟。我们在里面转了两天两夜,最后只剩我和另外两个人。”
“然后呢?”
“然后我们看到了……”独眼老赵顿了顿,“一座宫殿。一座完全由冰建成的宫殿。宫殿门口,立着两尊冰雕,不是人,是……某种怪物。”
“怪物?”
“长着翅膀,三只眼睛,手里拿着长矛。”独眼老赵说,“我那时候吓傻了,但另外两个人不信邪,非要进去看看。结果他们刚走到宫殿门口,那两尊冰雕……活了。”
陈无争瞳孔一缩:“活了?”
“对,活了。”独眼老赵声音发抖,“冰雕裂开,从里面走出两个怪物,一矛一个,把我那两个同伴捅了个透心凉。我吓得转头就跑,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等我回头看的时候,那两个怪物又变回了冰雕,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你那只眼睛……”
“逃的时候被冰棱划的。”独眼老赵摸了摸眼罩,“差点连命都丢在那儿。”
陈无争沉默。
如果独眼老赵说的都是真的,那冰封王庭里,恐怕真的藏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所以年轻人,我劝你们别去。”独眼老赵认真道,“那地方不是人该去的。”
“多谢老人家提醒。”陈无争说,“但我们还是要去。”
独眼老赵叹了口气:“行吧,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自己找死,我也拦不住。明天一早出发,今晚好好休息。”
陈无争回到屋里,把独眼老赵的话跟霍天云和阿垣说了。
霍天云脸色发白:“陈兄弟,那咱们还去吗?”
“去。”陈无争毫不犹豫,“但得更加小心。那地方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
“那怪物……”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陈无争说,“咱们连厉罡都杀了,还怕几个冰雕?”
话虽这么说,但陈无争心里也没底。
能让独眼老赵这种老猎手怕成这样的,绝对不简单。
但他没得选。
第三块生匙碎片就在那儿,必须拿到。
夜深了。
风雪又大了起来,拍打着木屋的窗户,发出“啪啪”的响声。
陈无争躺在干草上,睁着眼睛,听着外面的风声。
他在想,三十年前,大燕太祖为什么要封印那个地方?
是为了防止别人拿到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