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球裂开的瞬间,我手指还悬在半空,回车键没敲下去。
可圆台自己动了。
十七幅死法画卷像被谁撕碎的作业本,哗啦啦卷边烧成灰,灰烬腾空而起,打着旋儿聚到一块儿,捏出个三头身高的小人儿——粘土做的,缺只耳朵,鼻子歪得跟被挖掘机铲过似的。
它嘴巴一张一合,我没听见声,但读得懂:
“你把我鼻孔挖大了!”
我愣住。
不是“世界即将毁灭”,也不是“速来救我”,更不是“你爸叫陆沉”这种中二开场。这老头……就为这事显灵?
“你说这个?”我指了指自己鼻孔,“当年捏你的时候我觉得小鼻子不够霸气,得有杀气,所以给你整了个战损风。”
它气得整个脑袋都红了,粘土表面开始冒泡,像是被微波炉加热过度的塑料饭盒。
然后——
我喉咙一痒。
不是咳嗽,是自动播放。
《极乐净土》前奏电子音从我嘴里蹦出来,节奏精准,鼓点分明,连混响都带上了KTV包厢特有的回音效果。
“检测到高情感浓度声波·判定为‘傲娇式撒娇’”
“声控操控·满级已激活”
系统提示在我脑内一闪而过。
再看那粘土虚影,已经僵住了。四肢抽搐两下,突然抬起左臂,右脚后撤,开始跳宅舞。动作标准得像是参加全国小学生广播体操大赛,关节咔哒作响,每拍都踩在节拍上,连裙摆飘动角度都和原版视频分毫不差。
“左脚左手慢动作~”
我忍不住跟着哼了半句。
岑烈趴在地上,脸贴地砖:“别跟着唱啊!这玩意儿看着像癫痫发作!”
“这不是挺好嘛。”我摊手,“省得它讲大道理。”
裴昭站得笔直,眼神却没离开虚影半秒:“不对劲。它跳舞时释放的数据流在重组,你看地面。”
我低头。
灰烬残留的轨迹正拼成一行行代码,像是老式终端滚动的调试日志:
> //creator_override_lock=breached
> //_fragivated_by_er_put: nose_e_i
> //warng: syste_re_vulnerability_exposed
墨无痕鬼手垂在身侧,触须微微颤动,像是闻到腥味的章鱼腿。“你刚才摔数据球的动作,触发了原始绑定协议。”他声音压得很低,“它本来不该醒。除非……你做了只有创世者才能做的事。”
“比如改它鼻子?”我问。
“比如否定它的美学权威。”他说完,复眼里闪过一道蓝光,随即熄灭。
粘土阿修罗还在跳,越跳越快,动作开始变形,左脚踢到右膝盖,整个人摇晃两下,差点散架。但它硬是用一条腿撑着完成了旋转接跳跃,落地时“啪”一声摔了个四仰八叉,脑袋滚出两米远,停在我鞋尖前。
我蹲下,盯着它那张怨念十足的脸。
“你到底想干嘛?”我戳了戳它脑门,“骂我毁容?还是提醒我工位多肉死了?那盆早枯三年了,我不至于记仇到穿越都带着土。”
它嘴巴又动了。
这次我看清了:“你……改了太多规则……系统开始反噬……我不是来警告你……我是来……”
话没说完,脑袋“啪”地裂成两半,灰烬簌簌往下掉。
可就在这时,我左眼罩猛地一烫,像是有人往里面灌了杯刚泡好的枸杞茶。
眼前闪出一行字:
“检测到创世者语音片段”
“是否加载原始权限密钥?Y/N”
我没选。
但系统自动点了“Y”。
一股热流顺着脊椎往上蹿,脑子里多了点东西——不是记忆,是权限。像是公司IT突然给我开了管理员账户,连服务器机房钥匙都塞我手里了。
“哎?”我摸着眼罩,“这算升职?”
“别碰!”墨无痕突然冲过来,一把按住我手腕,“你现在不是用户了,你是系统本身的一部分。它要是趁机把你格式化,咱们连备份都捞不回来。”
“不至于。”我说,“它连我泡面口味都知道,真要删我,早在我点加蛋那一刻就动手了。”
话音刚落,粘土脑袋突然弹起来,残片重新聚合,它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双手合十,做出祈求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