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拔掉电源线的手还没收回来,工位显示器突然“啪”地闪了一下。
不是屏保,也不是死机蓝屏,是那种老式显像管电视信号接通前的爆点,一簇金光从裂缝里炸出来,直奔我面门。
躲都来不及。
下一秒,脚底一空,整个人像是被塞进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耳边全是《消消乐》那首魔性BGM,还是八音盒版的,慢半拍,听着就想砸手机。
等我落地,屁股先着地,硌得生疼。低头一看,坐的是青灰色石阶,表面泛着数据流似的微光,踩上去软不拉几,像踩在刚凝固的果冻上。
抬头。
一座巨钟悬在头顶,离地三米,没挂绳,也没支架,就这么浮着,钟摆来回晃荡——等等,那哪是钟摆?
那是一条黑乎乎、湿漉漉的触须,粗得能勒死一头安图恩幼崽,表面还冒着黏液泡,一咕嘟一咕嘟地破,反着紫油光。每晃一下,整座塔就轻轻震一次,像是在呼吸。
我揉了揉眼,心想这怕不是昨晚外卖吃坏脑子产生的幻觉。
结果手刚放下,耳边传来一声阴恻恻的笑:“小老鼠,你踩疼我的发带了。”
我脖子一僵,慢慢抬头。
钟面上贴着个人形玩意儿,八条触须像头发一样垂下来,末端还打着卷,涂着亮片,活像谁家婚庆现场的劣质装饰。它脸上画着浓妆,眼影闪得能当信号灯,正用三只机械眼盯着我。
罗特斯分身。
“哟,这不是鱿鱼哥吗?”我撑着石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你这造型挺拼啊,是去参加海底选美落选了?”
它八条触须猛地一抖,其中一条“啪”地甩到钟心位置,串着一张照片——岑烈穿着背心举铁,背景是格兰之森烧烤摊,那是去年他非说要练出“精灵族梦中情肌”时拍的。
“你的人类同伴,品味低俗,肌肉肥厚。”它翘起一根触须,轻蔑地弹了下照片角,“但我喜欢收藏。尤其是……即将失去的东西。”
我眼皮一跳。
正想回嘴,那根触须忽然一缩,钟声轰然响起。
“咚——”
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像是直接在我脑浆里敲了一锤。眼前画面瞬间扭曲,整座钟楼开始变形,石阶往上延伸成断壁残垣,砖缝里爬满黑色藤蔓,空气中浮现出一座城市的虚影——暗黑城。
熟悉的废墟,熟悉的破旗子,连城门口那个歪掉的公告栏都一模一样。
可这不该存在。
这个世界不是已经被删了吗?连U盘都炸了,系统都归零了,怎么还能冒出个暗黑城投影?
我下意识摸向左眼的眼罩。
指尖刚碰上金属边框,一股热流猛地窜上来,烫得我差点缩手。眼罩内部嗡嗡震动,像是有台微型马达在重启。
“检测到高维波动”
“源代码匹配度:73%”
“建议操作:装死或跑路”
没有声音提示,字是直接浮现在视野里的,灰底红字,跟公司OA系统弹窗一个风格。
我默默把手指收回来。
行吧,看来这破眼罩还没彻底报废,只是改成了节能待机模式,靠外部能量刺激才能唤醒。
而眼前的钟楼,显然就是那个“外部能量”。
我眯眼盯着钟心裂缝。那里透出的金光,跟刚才显示器里蹦出来的那一簇,颜色、频率、甚至闪烁节奏都一模一样。
《消消乐》不是纪念册。
它是钥匙。
这钟楼也不是什么观光景点,是封印核心的控制器,还是个带UI界面的那种。
正想着,罗特斯分身突然咧嘴一笑,八条触须齐齐舞动,像在跳某种诡异的祭祀舞。
“你以为你逃掉了?”它声音忽远忽近,“你清除的数据,只是缓存。真正的世界线,藏在每一次消除的背后。”
说着,它抬起一条触须,轻轻一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