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土触须顶端的那道细缝还在发光,像是谁在泥壳底下眨了下眼。我盯着看了两秒,它就灭了。
但地面开始震。
不是地震那种上下晃,是那种你把手机贴在瓷砖上放低音炮的感觉,嗡得人脚底发麻。黑屏的服务器残骸突然“嘀”了一声,屏幕边缘闪出一缕蓝光,像没关严的冰箱门缝里漏出来的冷气。
罗特斯正蹲着研究那团被吊成甜筒的小章鱼,听见声音立马弹起来:“它诈尸?!”
“没死透。”我说,“系统回光返照。”
话音刚落,那丝蓝光猛地炸开,顺着冰面爬成一张网,眨眼间连到四周碎裂的机械残片上。空气里浮起点点数据流,像烧坏的灯管里乱窜的电火花,慢慢聚在一起,勾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长发,披肩,指尖还夹着半截虚拟键盘。
赫尔德的残影。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从四面八方挤出来:“你们……以为……断电就结束了吗?”
我没理她,蹲下来用太刀刀背轻轻敲了敲冰层。
咚、咚咚、咚咚咚。
三短两长,是我当年打通《消消乐》地狱难度第38关时的手速节奏。
敲完最后一声,脚下的冰“咔”地裂开一道缝,蓝光网络猛地一抖。那正在成型的赫尔德虚影像是被人按了暂停,肩膀僵住,头发飘在半空不动了。
“咸鱼自动满级系统”无声激活。
一行提示浮在我眼前:“检测到未授权游戏协议尝试重建,是否启动‘消除模式’覆盖?”
我心说:**这特效配色丑得跟食堂剩菜汤似的,看着就不顺眼。**
下一秒,系统判定完成。
整个数据网“哗”地变成了一堆果冻方块,红黄蓝绿紫,整整齐齐排成三行七列,背景音乐“叮”地响起,轻快得像是小学生课间操。
赫尔德的声音卡住了,变成电子杂音:“不——可——能——这——是——我——的——世——”
“砰!”
第一组方块三连消,炸得她脸都变形了。
接着五连爆,七连爆,L型清屏,T字大招全来一遍。她的残影被卷进消除特效里,像张被碎纸机吞进去的便利贴,哗啦啦撕成小条,打着旋儿往上飘。
罗特斯看得目瞪口呆:“你……你用小游戏格式化女神意识?”
“不是格式化。”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是审美清除。”
话刚说完,悬在半空的粘土触须突然抽了一下。
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就是那么轻轻一颤,像是有人打了个响指。
紧接着,一道无声的波纹扫过全场。
所有还在飘的数据碎片瞬间静止,连背景音乐都卡在最后一个音符上。然后,像老电视拔了电源,噼里啪啪,一块接一块熄灭。
服务器主机内部传来一声极轻的“咔”。
像是某个用了三十年的老式开关,终于被彻底掰断了。
屏幕上的果冻方块消失了,连同音乐一起,干干净净。
黑屏。
再没反应。
我伸手摸了摸机箱,还有点温,像刚看完电影的投影仪。
“死了?”罗特斯凑过来,触须小心翼翼碰了碰屏幕,“我的美貌数据……全没了……”他模仿着刚才赫尔德断掉的声音,语气悲壮得像在念悼词。
“那是你自己说的。”我说。
“但这可是顶级数据精华!”他突然激动起来,触须一甩就要往空中扑,“趁它们还没氧化,捞一把!回去提炼发膜!我这一头亮泽全靠保养!”
我一把拽住他最长的那根触须,把他整个人扽了回来。
“你当这是美发沙龙特供礼包?”
“这能量纯度至少95%!修复分叉效果比精灵油还好!”他挣扎着,另外几条触须在空中乱舞,“放开!我发质已经受损了!你看这光泽度都下降0.3个单位了!”
“你看你头顶都秃了两圈,补再多也没用。”
“那是造型!艺术性稀疏!懂不懂?”
我没理他,弯腰把黑屏的服务器抱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机箱侧面还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纸,写着“赫尔德·世界架构部·严禁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