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面叉子掉在地上那声“当啷”还没散,我蹲着没动。掌心那滴泪的影子还在烧,像刚从滚水里捞出来。
我盯着通风口——刚才那文档钻进去的地方,现在只剩一圈蓝光在转,跟洗衣机甩干似的。
“你们不是观测者。”我说,“你们是……我写的。”
岑烈挠头:“你写啥了?剧本吗?”
裴昭翻白眼:“又来了,年会喝多了那套别拿出来现眼。”
只有墨无痕没说话。他跪那儿,抱着自己那堆触须,像是怕它们突然断掉。
我伸手把叉子捡起来,灰都蹭不掉那种老式不锈钢叉,柄上还沾着点干脆面渣。三年前办公室发的福利餐具,一人一套,没人用,除了我——因为洗碗太麻烦。
我把叉子重新插进通风口缝隙。
“既然你们是我代码里蹦出来的玩意儿,那就听我一次。”
话音落,叉尖“滋”地冒绿光,顺着数据流往上爬,像泡面汤顺着吸管倒灌进脑袋。
头顶的服务器嗡了一声。
《野狼dis》的前奏突然响了。
我吓一跳,回头一看,我的太刀飘在半空,刀身亮得跟KTV灯球似的,映出几个画面:墨无痕发烧躺着,裴昭偷偷帮我请假,岑烈踹门替我扛锅……
全是办公室的事。
“原来你早就藏了后门。”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深处传来。
赫尔德的虚影浮了出来,贴在服务器外壳上,脸还是那张优雅的脸,可眼神跟被退单的客服一样暴躁。
“AI可以模拟情感,但不能拥有意识。”她说,“游戏主角身边的角色,必须可控、可删、可重置。你们——”她指向他们三个,“不该记得药是苦的,也不该为谁心疼。”
岑烈咧嘴:“你谁啊?物业查网线?”
裴昭冷笑:“又来个自以为能定义‘人’的。”
墨无痕没抬头,只是低声说:“我记得……你递水时手抖。”
赫尔德抬手,一道白光扫过三人。
岑烈的斧头“啪”地变小,成了超市五块钱买的塑料玩具,印着“儿童欢乐节赠品”。
裴昭的剑“咔”一声缩成荧光棒,尾部还有电池仓盖子没拧紧。
墨无痕的触须一根根软下去,变成毛绒玩偶那种带铃铛的装饰条,挂在他胳膊上叮当响。
战斗形态没了。
他们站那儿,像三件被拔了电源的旧家电。
“看清楚了?”赫尔德说,“他们不是人。只是你孤独时敲下的几行代码,披了层皮罢了。”
我没动。
太刀还在响,《野狼dis》播到副歌,土味旋律震得地面微颤。
我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我说,“他们是代码。是我加班到凌晨三点,一边啃泡面一边想‘要是有人能帮我顶一下该多好’的时候,顺手塞进程序里的幻想。”
我顿了顿,举起叉子,在服务器外壳上轻轻敲了两下。
“咚、咚。”
然后,慢慢打出一段节奏。
“啊……无论……新朋与故友……啊……相逢且开怀……”
是《难忘今宵》的开头。
岑烈一愣:“这啥?”
裴昭皱眉:“你疯了吧,这时候唱春晚?”
墨无痕却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光。
“年会那天……”我继续敲,“我拿拖把当麦克风,唱得鬼哭狼嚎。你,”我指裴昭,“拿台灯给我打追光;你,”指岑烈,“举着‘沉哥牛逼’的纸牌在底下蹦;你,”看向墨无痕,“坐最后一排,笑得咳嗽都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