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提示还在闪。
我站在“摸鱼一号”的接驳舱台阶上,裤兜里的广播面板还热着。刚才那封来自平行地球的信我没再掏出来看第二遍,但上面那句“有人开始问:为什么我们必须这样活着?”一直在耳朵里回放。
风把卫衣帽子掀起来,露出我右眼圈那层常年熬夜留下的黑影。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空泡面碗,残渣卡在角落,像一行没写完的报错日志。
“他们醒了。”我说,“那就别让他们等。”
我把碗举到眼前,对着碗底轻声说:“系统,这些程序员……都是我。把他们叫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碗底的油渍突然泛起涟漪,一圈圈光纹扩散出去,空气中裂开无数细缝,像是被无形的手撕开了维度膜。
一个个身影从裂缝里走出来。
有的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褪色连帽衫,T恤背后印着“代码无bug,人生有bug”;有的袖口磨破了边,手里还捏着半截泡面叉子;有个站我左边的哥们,嘴里叼着根一次性筷子,正用它在空中敲代码,噼里啪啪跟打快板似的。
他们没说话,但动作整齐得离谱——掏出虚拟键盘、调出全息屏、点开宇宙源码编辑器,连坐姿都一模一样,歪着身子,左腿翘在右腿上,右手搭在膝盖,左手悬空准备敲ESC键。
系统无声亮起:“检测到专业团队,满级代码会战已激活”。
我还没来得及感叹这群“我”有多卷,头顶突然传来一声炸雷般的吼:
“让开!投影区老子包了!”
抬头一看,岑烈整个人已经变成一张巨大的纸人,悬浮在半空,四肢延展成投影支架,胸口裂开一道口子,直接吐出一片星空幕布。
金色的代码洪流被投上去,像一碗煮过头的方便面,在空中不断增殖、缠绕、打结。仔细看,那些面条状的逻辑链里夹着《弹性工作制》第3条、《反内卷手册》附录B,还有我之前许下的“每日工作不超4小时”法则条款。
它们正在互相吞噬。
“这哪是BUG?”裴昭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他那把老算盘,手指翻得跟电风扇似的,“这是消化不良。新规则塞太猛,宇宙肠胃不适应。”
他每拨一下算珠,空中就崩解一段冲突代码,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像是给程序做了个胃镜还顺便切了息肉。
“你这算盘能跑Python?”我问他。
“不能。”他说,“但它能算命。刚才摇了三卦,结论是:天道厌卷,宜躺平。”
我点点头:“有道理。那咱们就不硬拆,来个软重启。”
话刚说完,服务器外壳突然“嗡”地一震,表面温度飙升,红光透出来,像块要融化的玻璃。
“警告。”系统弹窗,“运算负荷达97%,散热系统濒临失效。”
我正琢磨要不要脱卫衣当扇子,忽然看见墨无痕从主控台底部缓缓升起,鬼手托着一只冒着热气的咖啡杯。
“大叔。”他把杯子往冷却口一倒,“提神的。”
咖啡流进去的瞬间,液面浮现出八个字:“社畜不死,代码不息”。
紧接着,整座服务器轰然重启,散热风扇从机身两侧弹出,转速拉满,形成两排微型龙卷风,呼呼地抽走热气。
“咖啡管够。”墨无痕沉下去前撂下一句,“但别指望我给你们修内存泄漏。”
我转身看向漫天飞舞的代码战场。
几百个“我”正同步敲击键盘,屏幕上的报错行一条条消失,新增补丁自动合并进主干。他们的操作风格五花八门——有人用面向对象编程重构命运线程,有人拿正则表达式清洗情感数据流,还有个穿拖鞋的兄弟直接写了段宏命令,一键关闭了所有加班触发器。
可问题没彻底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