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器稳了,主控台那行“休假待机”也亮了快十分钟,可我左眼胎记还热着,像贴了块暖宝宝。
不是故障。
是有人在敲门。
刚才那道从泡面碗底钻进地板的金线还没散,细得几乎看不见,但一直微微震着,频率跟心跳似的。岑烈靠墙站着,纸人身体时不时抖一下,掉点灰白碎屑,嘴里嘟囔:“老子又不是立式空调,怎么还在散热?”裴昭没理他,蹲在算盘前,指尖轻轻拨了两下,算珠自己动起来,打出一串“9381”,停住,又打一遍,再停。
墨无痕半截身子埋在地里,鬼手顺着金线往深处探,忽然“啧”了一声:“底下有东西在呼吸。”
我低头看桌上那只空泡面碗,油渍早没了,只剩个光溜溜的塑料底。我把它捡起来,倒扣在主控台感应区。
“试试看。”我说。
系统没出声,也没弹选项,直接黑屏一秒,然后全息投影“唰”地铺开——不是代码流,不是战斗回放,是一堆乱七八糟的生活片段:凌晨三点写字楼里的泡面盒、修到一半卡死的程序界面、辞职信写到一半被老板叫去谈话的对话框、还有人在天台上啃煎饼果子边吃边哭……
画面中央浮出一行字:“检测到高维情感数据源,是否追溯?”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说:“顺眼。”
投影一闪,所有碎片拼成一条时间线,起点是我大学时写的那个破排班程序,终点是三十七家拉面馆的营业执照扫描件。中间穿插着无数陌生人的脸:有程序员、客服、外卖员、保洁阿姨……他们都在加班,都在骂娘,也都活着改出了自己的小日子。
一道声音响起来,不冷也不硬,像谁终于放下了拳头:“我一直以为控制才是秩序……原来治愈,来自你们不肯放弃的日常。”
是赫尔德。
但她没露脸,只有一团包裹在老式服务器外壳里的光核,在数据流里缓缓跳动,像颗被包扎过的心脏。
墨无痕把鬼手抽回来,甩了甩:“没毒,也不是病毒。是一份日志,记了千年,全是你们这些社畜怎么一边骂我一边活得比谁都倔。”
裴昭抬头:“她一直在看?”
“嗯。”我摸了摸眼罩,“可能从我第一次熬夜改BUG就开始了。”
岑烈咧嘴一笑:“那她肯定听多了‘赫尔德你丫就是个bug’这种话。”
没人接茬。
因为就在这时,服务器外壳“咔”地裂了道缝,金色光尘从里面渗出来,顺着空气飘向天花板,又慢慢洒下来,像一场不会落地的雨。每个人额头上都浮现出一点星光,形状跟我左眼胎记一模一样。
系统提示无声浮现:“检测到灵魂级添加剂释放,成分:理解、悔悟、敬意”。
岑烈愣了一下,突然笑出声:“这玩意儿……我们天天都在用啊。”
“啥?”
“就是明知道上班狗屁不通,可第二天还是起床打卡的理由。”他挠了挠头,“妈的,原来这也能当药引?”
裴昭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有点湿:“她说得对。我们吵着要摸鱼,不是想偷懒,是想活成个人样。”
话音刚落,那团光核“砰”地炸开,服务器外壳彻底崩解,化作漫天金粉。其中一片缓缓落下,停在半空——是块指甲盖大小的记忆芯片,编号H-9381,正一点点融化,像糖在热水里散开。
我忽然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