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哨版《野狼dis》还在脑子里嗡嗡打转,像一锅煮糊的泡面汤,黏糊糊地搅着脑仁。
我晃了晃头,左眼罩突然烫得跟刚从微波炉里拿出来似的。太刀上的旋律灯“啪”地灭了,连带着整条手臂都麻了一下。
抬头一看,罗特斯那八条卷发触须还在空中甩得欢,可声音没了。
不是被掐住,是整个空间的音波被抽走了,连回声都不剩。
然后她就出现了。
赫尔德。
落地姿势挺讲究,裙摆一旋,带出一圈淡淡的光晕,像是PPT切换特效。她站定,目光扫过来,没说话,但空气已经压得人膝盖发软。
我下意识摸了摸右眼黑眼圈——这玩意儿熬夜熬出来的,居然比机械眼罩还沉。
她的裙子……有点不对劲。
不是那种“走光了”的不对劲,是更怪的。裙边那一圈亮片,正一片接一片往下掉,像自动脱落的代码补丁。每掉一块,周围的空间就轻轻抖一下,仿佛有人拿橡皮擦,在一点点蹭掉这个世界的边角。
系统警报直接在我脑子里炸开:“检测到被抹除世界残片!来源:128条已注销平行线程”。
我眼皮一跳。
伸手去接。
指尖碰到亮片的瞬间,眼前猛地闪出一堆画面——
一个我穿着西装在会议室拍桌子:“这需求明天上线,谁加班谁有奖金!”
另一个我在厨房煎蛋,锅铲上贴着“KPI完成率97%”的标签;
还有一个……我正把创世权限卡塞进泡面桶,嘴里念叨:“吃饱了才有力气拯救宇宙。”
都不是我干过的事。
但每一个“我”,右眼角都有同样的胎记。
我缩手,亮片“叮”地一声落进岩缝,眨眼蒸发。
“你不是来谈判的。”我嗓子有点干,“你是来格式化的。”
赫尔德没否认,也没承认。她只是抬手,剩下几片亮片全飘了起来,悬在半空,像被无形的手托着。
“错误版本必须删除。”她语气平得像读说明书,“小社畜,你懂吗?”
我没吭声。
懂是懂,但我不服。
谁规定的“正确人生”就得打卡、写周报、半夜三点改需求?谁说“活得轻松点”就是bug?
正想着,脚边“噗”地冒出一团奶白色的小东西。
安图恩幼体。
巴掌大,圆滚滚,毛茸茸,活像超市促销送的劣质玩偶。它歪头看了眼悬浮的亮片,忽然张嘴一吸,其中一片“嗖”地飞进它嘴里。
“喵~”它嚼了两下,尾巴晃了晃,“这个好吃!”
声音不大,但整个静默场“咔”地裂了道缝。
空间波动了一下。
我立马抓住机会,往前半步:“你说这是错误?那我问你,哪个世界才算正确?是你贴满便利贴的服务器里预设的奋斗人生?还是所有人996打卡、KPI爆表、连泡面都不敢多吃一包的完美社会?”
我指了指安图恩:“可你看,连这傻孩子都知道——有些‘错误’,吃起来很香。”
话音刚落,系统又冒提示:“检测到非逻辑行为介入——幼体吞噬残片,触发缓存恢复协议?”
我没敢信。
但赫尔德的眼神,确实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自己裙摆的缺口,那里的代码流没像往常那样立刻修复,反而卡住了,像是系统遇到了无法识别的变量。
“那些世界……不该存在。”她声音低了些,不像宣判,倒像自言自语。
可她话没说完,安图恩又扑上去叼走一片亮片,嚼吧嚼吧,打了个奶嗝。
然后——
它吐了。
不是吐毛球,是一段模糊影像。
画面里是个年轻女人,坐在老式电脑前,头发乱糟糟扎成丸子头,T恤上印着“代码改变命运”。她敲下一行字,屏幕反光映出她的眼睛,亮得不像程序员,倒像刚许完愿的学生。
那行字是:“希望这个世界,能有人活得轻松一点。”
我愣了。
赫尔德也愣了。
她盯着那段影像,手指微微发颤,像是想关掉,又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