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往后退了一步,没再逼她。
“所以你也不是真想删我们。”我拍了拍安图恩脑袋,它眯眼蹭我手心,“你只是怕失控,怕自己的心意被人当成bug处理。”
赫尔德没说话。
裙摆最后一片亮片还悬在半空,没消,也没落。
安图恩舔了舔爪子,咕哝一声,趴我脚边打盹,肚皮一起一伏,里面隐约有光斑流转,像是吞下去的记忆在消化。
我盯着那片亮片,心里清楚——这事没完。
这些碎片不是装饰,是证据。
是无数个“可能的我”存在过的证明。
要是全没了,不只是记忆消失,连“选择权”都会被抹掉。以后谁敢偷懒,谁敢说“我不想卷”,系统就会跳出来说:“此行为不在标准人生模板内,建议立即修正。”
那不叫世界,叫流水线。
正琢磨着,赫尔德忽然开口:“你知道为什么我的服务器总贴便利贴吗?”
我摇头。
“因为怕忘了。”她说,“忘了最初为什么要写这些代码。”
我刚想接话,脚边的安图恩突然抖了抖耳朵,猛地睁开眼。
它盯着赫尔德裙摆,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下一秒,它“噌”地窜起,一口咬住那片悬停的亮片,转身就往岩缝钻。
“哎!”我伸手去抓,只捞到一把奶白色的绒毛。
赫尔德瞳孔一缩,抬手要召回收指令。
可就在她出手的瞬间,安图恩回头“喵”了一声,嘴里那片亮片突然一闪,投出一段新影像——
是我。
但不是现在的我。
是穿西装那个我。
他站在高楼天台,手里拿着泡面桶,对镜头笑了一下,然后把桶轻轻推下楼。
桶坠落过程中,外壳剥落,露出里面的创世权限卡。
卡上刻着一行小字:“这锅我背定了。”
影像消失。
岩缝安静。
安图恩缩在角落,爪子死死按着那片亮片,眼神警惕,像护食的猫。
赫尔德的手停在半空,没再动。
我喘了口气,左眼罩的温度还没降下来,但脑子清醒了。
她不是来清理世界的。
她是来确认一件事——
到底哪个“我”,才是她当年写下那行代码时,真正想救的人?
而现在,答案好像开始长毛了。
安图恩从岩缝探出半个脑袋,嘴里还叼着亮片,腮帮子鼓鼓的,眼神贼兮兮地瞄我。
我冲它伸出手:“来,吐出来,哥给你加鸡腿。”
它不理。
我又说:“不给也行,但下次别抢我泡面。”
它眨眨眼,尾巴尖轻轻摇了摇。
赫尔德站在原地,裙摆空了一角,代码流依旧没能修复,像系统第一次遇到无法自动补全的漏洞。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也没动。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安图恩磨牙的声音。
然后它张嘴。
我以为它要吐。
结果——
它打了个奶嗝。
一股泡面味儿混着蜂蜜香,缓缓飘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