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维码旋转着弹出那行字的瞬间,我正想说“这玩意儿还能退货吗”,岑烈突然一声闷哼,整个人像被高压电击中似的跪了下去。
他双手死死抠住地面,指节发白,两条胳膊上的肌肉绷得快要炸开。紧接着,他左眼的机械瞄准镜“咔”地裂开一道缝,蓝光从裂缝里喷出来,直射虚空。
“老子……不是投影仪!”他吼得脖子青筋暴起,声音都变了调。
可话刚说完,两道交错的全息光束就从他双眼里爆射而出,在空中交织成网。画面一帧接一帧往外蹦——穿女巫裙的裴昭在灶台前搅锅,墨无痕坐在骸骨王座上打纸牌,我穿着年会T恤跳《野狼dis》还顺拐了。
全是之前被删掉的世界线。
裴昭盯着自己头上歪掉的女巫帽影像,小声嘀咕:“那天的汤其实没放盐。”
墨无痕鬼手一抖,黑雾勉强撑起个罩子把我护住:“别看了,这些画面带毒,看多了会共感上瘾。”
我没理他,反而盯着岑烈的眼睛越看越顺眼。那蓝光流转的节奏,跟公司楼下广场舞大妈甩丝巾的动作一模一样。
心里刚冒出这念头,系统立刻响应。
“被动:共感回放”无声点亮。
岑烈抽搐的身体猛地一顿,呼吸平稳下来,双眼不再挣扎,反而稳稳输出影像流。破碎的画面开始自动排序,按时间、地点、泡面口味分类归档,整齐得像Excel表格。
我拍拍裤子站起来:“别抵抗,让它放。咱们就是数据垃圾,但垃圾也有回收价值。”
话音未落,赫尔德的投影在光影边缘闪现,电路裙摆噼啪作响:“这些是失败品!早就该清零!”
她抬手打出一串删除指令,可那些代码刚靠近影像群,就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开。更离谱的是,每段画面只要出现加班、PPT、打卡机、泡面桶这类元素,亮度就猛增一截,反向烧灼她的电路板。
一道裂痕从她膝盖处往上爬,冒着焦味。
我咧嘴一笑:“你说得对,我们就是异常程序。”
顿了顿,补上一句:“可你删八百遍,还是删不掉我们蹲厕所改bug的样子。”
这话一出,左眼罩突然发烫。
下一秒,一段教学视频自动切入全息画面——二十岁的我坐在格子间,黑眼圈快掉到下巴,左手敲代码,右手捏着泡面叉子,耳朵上夹着笔,背景音是主管咆哮:“这个逻辑漏洞今晚必须修完!”
《职场新人指南》第3课:如何在凌晨两点保持清醒。
裴昭看着屏幕里那个发型土得像拖把的自己,低声说:“原来我从第一天就开始秃了。”
墨无痕盯着实验日志角落的时间戳,喃喃:“那天停电……不是我的错。”
岑烈的眼角忽然滑下一滴东西,混着机油往下淌:“原来老子当年拼命健身,是为了赶在澡堂关门前进去冲个凉……连洗发水都舍不得用。”
赫尔德的投影剧烈晃动,声音开始断片:“闭嘴!你们只是……运行错误……必须重启……”
我说:“可你一遍遍重来,不就是为了复制这一刻?”
她说不出话了。
电路板上的裂痕越来越多,像是被无数个加班夜压垮的服务器主板。那些被她亲手抹除的世界残影,此刻全都亮了起来,围绕着我们缓缓旋转,像一座由泡面盒和废键盘搭成的神殿。
岑烈仍跪在地上,双眼持续投射,机体外壳开始冒烟,但他嘴角居然翘着。
裴昭的剑还弯得像餐盘,可他没再试图把它掰直,就这么静静站着,目光黏在年轻时的影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