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还在唱“大家一起唱”,我的手指头还卡在叉子和泡面桶之间。
彩带挂在我左肩,像谁随手搭了条围巾。岑烈的胳膊举在半空,姿势跟跳到一半被拔了电源的跳舞机似的,抽搐两下又落下来。裴昭头顶那坨迪斯科球残骸滋啦冒烟,一缕青烟笔直往上飘,像是在抗议这破系统连关机都不给个缓冲。
墨无痕坐在角落,鬼手缠着三根网线,正用指甲盖大小的屏幕刷后台日志,嘴里念叨:“亲情同步协议居然还能绑定宠物喂养提醒……这玩意儿比我妈还会管我。”
安图恩趴在地上,尾巴拍地的节奏倒是没停,一下一下,稳得像台节拍器。
我没动,也不敢动。
怕一动,这堆刚拼好的平静又散了。
直到眼角余光扫到地上那件褪色卫衣——就是背后印着“代码无bug,人生有bug”的那件——皱巴巴地卷在桌脚边,沾了点彩带碎屑。
我弯腰捡起来,抖了抖,套上。
布料有点凉,但熟悉。袖口磨毛了,领口松垮,穿上去像钻进一个旧梦。
接着我走过去,把那把会唱歌的太刀从地板缝里拔出来,刀身还哼着副歌,我轻声说:“歇了吧。”
话音落,刀尖闪了闪,音乐戛然而止。
咔哒。
插进桌角的刀架时,整间办公室的空气像是松了口气。岑烈的手臂啪地垂下,裴昭头顶的残骸熄了火,墨无痕那边的警报提示音也从“紧急”切回了“日常待机”。
“你咋做到的?”岑烈揉着手腕,龇牙咧嘴,“我刚才感觉自己像个提线木偶,还是被广场舞大妈远程操控的那种。”
“系统认的是‘收工’状态。”我拉开抽屉,摸出一桶红烧牛肉面,“它再疯,也改不了社畜DNA——干完活,就得吃饭。”
撕包装的声音特别响。
哗啦——注水——叮。
微波炉转起来的时候,所有人眼睛都不自觉跟着那圈光晕打转。热气升腾,面条味混着香精香窜进鼻腔,像是某种原始信号,把我们一个个从数据流里拽回地面。
岑烈瘫进椅子,嘟囔:“我以为打赢了就能放假,结果系统直接给我续了三年劳动合同。”
“你签了吗?”我问。
“弹窗自动点了‘同意’。”
“正常。”我把面端出来,吹了口气,“上次它还替我回绝了相亲邀请,理由写的是‘当事人正在拯救多元宇宙,暂不考虑婚恋’。”
裴昭站在饮水机前冲咖啡,剑老老实实挂在墙上,跟装饰画似的。他撩了下刘海,难得没吐槽我,只说了句:“这味道……还挺踏实。”
我低头嗦了一口面,烫得吸气,但舒服。
就在这时候,照片墙动了。
不是闪,不是炸,是墙上的每一张照片,都像被按下了播放键。
穿女巫装的裴昭端着茶杯从画面里走出来几步,蹲下给盆栽浇水;戴机械眼的岑烈坐在虚拟工位上敲键盘,嘴里骂着“这BUG修了八百遍了”;墨无痕坐在使徒王座上,手里玩着蜘蛛纸牌,输了就甩一句“重开”。
他们没看我们,只是继续自己的事,像是根本不知道墙外还有人。
“这些……是我们?”裴昭声音低了八度。
“是‘我们’。”我说,“每一个选择、每一个世界线、每一个加班到凌晨三点的晚上。”
我端着面走近墙,蒸汽糊在玻璃上,留下一圈白雾。我伸手抹开,指尖触到画面的一瞬,所有“我”同时抬头。
黑眼圈,卫衣,叉子,眼神里全是那种“我又不是想卷,我是被迫营业”的无奈。
他们齐声说:“当然,你是那个总把辣条当能量补给的大叔。”
我没笑,也没退。
只是轻轻敲了敲玻璃:“你们……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