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原地,身体轻得像被抽了芯的笔杆。
刚才那道光流飞出去的时候,我也跟着飘了一截,不是脚离地,是整个人从里到外开始发虚。现在站得住,全靠安图恩那只小短腿死命蹭我脚踝。
它又舔了我一下。
不是那种湿漉漉的狗式亲热,是慢条斯理地、一口一口往上拱,像在确认我还热不热。奶瓶晃着,半口没喝完的奶贴着瓶壁打转。
“行了行了,知道你舍不得。”我低声说,“我又没真走。”
话音刚落,指尖突然一烫。
不是痛,是熟的那种温热——就像加班到凌晨三点,泡面桶刚揭盖时喷出的那一股子油气,扑在脸上,钻进鼻孔,瞬间激活所有快要关机的脑细胞。
我低头看手。
什么都没有。
可那感觉还在,顺着指节往上爬,一路烧到心口。
我慢慢抬起右手,没比手势,也没喊口号,就只是轻轻搭在办公桌上。金属边沿冰凉,掌心却像贴了暖宝宝。
下一秒,照片墙亮了。
不是闪,不是动,是整面墙同时睁眼。
西装革履的我合上笔记本;战壕里的我把压缩饼干塞回口袋;穿粉色围裙的我放下锅铲,顺手拍了拍孩子的背。他们全都抬起头,目光齐刷刷钉在我身上。
没有声音。
但我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你倒是动啊。”
“还杵着干嘛?”
“泡面都凉了。”
我咧了下嘴,没笑出声。
这时候,右眼突然抽了一下。
不是疼,是胀,像是有人拿根细针在眼皮底下搅数据流。黑眼圈猛地加重,视野边缘开始冒雪花点。
无数画面冲进来。
一个世界的我在会议室被甲方骂哭;另一个我在KTV抱着麦克风唱《孤勇者》;还有一个正蹲在使徒尸体上啃辣条……太多,太乱,全是“我”,却没有一条能听清。
我差点跪下去。
就在这时候,照片墙上那个坐在骸骨王座上的墨无痕抬起了头。
他没说话,鬼手慢悠悠翻出一张蜘蛛纸牌,轻轻一推。
牌面朝上:GG。
我喘了口气。
稳了。
紧接着,穿女巫装的裴昭停下了手里的茶壶。蒸汽悬在半空,凝成一行小字:“大叔,这次轮到我们了。”
同一帧,装战斗机甲眼的岑烈敲下回车键,屏幕弹窗:“加班模式——终止。”
三人动作不同,节奏却像排练过一万遍。
信息流一下子顺了。
我不再是接收端,而是节点之一。
千万个“我”在各自的世界里抬头,有的刚加完班,有的正准备逃会,有的抱着娃哄睡,有的对着电脑发呆。但我们干的同一件事:停下,抬头,看向同一个方向。
我看向桌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