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瓶剩奶还在。
我伸手去拿,手指有点抖。不是累,是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不是系统安排的仪式,也不是剧情推进的必经环节。这是自发的,野生的,社畜之间的暗号传递。
安图恩叼来了三个一次性纸杯。
不知道哪来的,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藏的。但它就是叼来了,整整齐齐放在我面前。
我拧开奶瓶,倒了三杯。不多不少,刚好满。
一杯放在裴昭照片对应的桌面位置,一杯挪到岑烈的影像前,第三杯,轻轻推到墨无痕那一格。
我自己举起奶瓶。
没碰杯,没说话。
只是笑了笑。
然后,所有世界的“我”都举起了手边的东西。
咖啡杯、能量罐、外卖奶茶、甚至是一根啃了一半的辣条。
无声。
但我知道他们在喊。
我也在喊。
“为了躺平!”
灯光亮了。
不是办公室这一盏。
是亿万光点,在宇宙深处连成一片星河。它们排列有序,脉络清晰,像电路板上的电流回路,又像打卡机上那一排整齐的“全勤”。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世界。
每一个世界,都有一个正在放下泡面桶的我。
我站着没动。
系统已经关了,权限也交了,连眼罩都碎成了光点。我现在就是个普通打工人,穿着起球的卫衣,右眼挂着熬夜留下的黑眼圈,手里捏着个见底的奶瓶。
但我知道——
有些东西,已经不需要系统来认证了。
安图恩趴在我脚边,尾巴卷着奶瓶,呼噜声一声接一声,像老空调启动时的节奏。
照片墙上的他们也没散。
西装我的领带松了半寸;战场我的鞋带开了;育儿DLC里的我头发被孩子抓得乱七八糟。但他们都在笑。
我没再看墙。
转头盯着桌角。
那里空了。
泡面桶没了,叉子也不见了。
只有保温架上,奶瓶静静躺着,水面微微晃着,映出天花板的一角。
忽然,那水面颤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是里面浮出了一行字。
油光闪闪,像是谁用辣条蘸着老干妈写上去的:
“下次别用我的健身镜当传送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