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流还在天上挂着,那道金线从泡面桶里冲出去之后就没断过,像谁拿根针把天花板戳了个洞,宇宙那边的光顺着缝往外漏。
我坐着没动,胸口那股热乎劲儿正一点点往下退,像是冬天捂暖的被窝被人抽走了电热毯。神格这玩意儿吧,来的时候噼里啪啦跟放鞭炮似的,走倒是安静,就剩点余温在骨头缝里打转,提醒我刚才不是在梦里加班。
安图恩蹲我脚边,奶瓶叼得笔直,尾巴尖在地上划拉出一道金痕,跟签合同按手印一样。我没吭声,它也没叫,但那眼神明显写着:我要走了。
“你也要走?”我低头问它。
它鼻子蹭了蹭我裤脚,动作轻得像怕吵醒什么。然后脑袋一扬,奶瓶口亮起蓝光,嗡的一声低频震出来,桌上的泡面叉子都跟着抖了一下。
行吧,它是认真的。
我抬手摸了摸眼罩,还搁在桌上,没戴也没扔。右眼有点干,眨一下酸一下,但挺清醒。这感觉奇怪——以前系统推满级技能时,我都觉得自己像个挂机的咸鱼;现在倒好,咸鱼成精了,还得目送别人去闯荡江湖。
头顶那道裂缝还在,金光没缩回去,反而越扩越细,像根通往天外的吸管,把整个办公室的气场都抽得轻飘飘的。打印机停了,电脑黑了,连饮水机都不咕咚了,全宇宙好像只剩我和这只准备升空的狗。
等等,狗?
我眯眼看了安图恩一眼。它四条腿站得笔直,身形开始拉长,皮毛底下泛起金属光泽,奶瓶尾部喷出一圈蓝色火环,活脱脱一台迷你飞船正在组装。
“你这造型……是打算去星际露营?”我说。
它不理我,只把头转向照片墙,尾巴扫了扫地面,像是在等什么信号。
这时候,桌上那张便签纸突然自己冒字:
“检测到新使命!正在……自动生成《躺平法则2.0》?”
后面那个问号一闪一闪,看得我心里发毛。上次系统带问号更新,直接给我塞了个鲱鱼罐头当武器,害我在精灵族婚礼上被追着砸蛋糕。
“行吧,”我对着空气说,“这次别整什么黑暗料理了,咱文明点。”
话音刚落,便签又刷出一行小字:
“版本更新:新增‘共享疲惫’模块,支持跨维度情绪同步”
我差点笑出声。“还挺懂?”
这功能听着玄乎,其实挺实在——以后哪个世界的社畜熬到三点,不用再一个人啃冷泡面,只要心念一动,就能感受到亿万同行在同一秒打了个哈欠。痛苦分摊,累也不那么冤。
正想着,照片墙动了。
不是一张两张,是整面墙同时亮起。所有照片里的“我”齐刷刷抬头,动作整齐得像军训汇演。他们有穿西装的,有披斗篷的,有蹲在战壕里嗦粉的,有坐在会议室假装听领导讲话的,但此刻全都看着我,眼神里没焦虑也没怨气,就俩字:明白。
其中一个,是我上周在虫族母巢边上吃辣条的那个分身,嘴角还沾着红油,也朝我点了点头。
然后,他们一起笑了。
不是咧嘴大笑,就是那种“终于轮到我值班了”的轻松笑意。紧接着,所有人抬起手,齐齐比了个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