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在往下掉。
不,不对——我已经停了。脚底踩着东西,软得像云,硬得像数据块拼成的地板。没声音,没风,连呼吸都轻飘飘的,仿佛肺里装的不是空气,是待机状态的代码。
手还在攥着泡面叉,烫得能煎蛋。左眼胎记一跳一跳,跟心跳对上了拍子,咚、咚、咚,像是在催我干点啥。
我不敢动。
上一秒还站在我身边的人都没了。岑烈吼着要给我报仇都没来得及张嘴,裴昭的剑碎得比薯片还干脆,墨无痕那家伙最后看了眼自己的手,居然笑了?笑个鬼啊!
可现在,没人接话,没人抢我叉子,也没人说“大叔的血很甜”。
我低头看了看叉子,又摸了摸眼罩。它还在,没烂,也没冒烟。就是左眼这块皮,热得离谱。
前面有东西。
一个雕像,孤零零立在正中间,像是KTV包厢里那种摆烂用的装饰品。但它我认识——初代阿修罗,我大学时捏的那个黏土小人,后来被系统拿去当创始者供着。
它脚下堆着几个苹果,还有半包辣条,边上甚至还有一盒冷掉的炸鸡。
供果。
我走过去,脚步踩出一圈圈淡蓝色的数据涟漪,像往静止的湖面扔石子。走近了才发现,那些苹果全烂透了,霉斑一层叠一层,绿的、黑的、发荧光的,长得还挺有艺术感。
更离谱的是,那霉斑的分布……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我蹲下来,眯起右眼,只靠左眼那点微光看。脑子里突然蹦出一幅画面:大三那年,我在机房通宵写毕业设计,键盘上堆着外卖盒,苹果啃了一半就扔旁边,三天没动,最后长毛了都没收。
这霉,跟我当时桌上的,一模一样。
我盯着雕像,它也“盯着”我,石头脸看不出表情,但那股子“你终于来了”的劲儿,写满了全身。
然后,泡面叉动了。
自己抬起来的,尖头朝下,直奔雕像底座。我本想拦,手伸到一半又放下了。拦啥?反正也没人告诉我下一步该干啥,不如让它带路。
底座裂开一道缝,一块USB接口露出来,灰扑扑的,插口边缘还有点锈迹,跟学校公共机房那种被无数U盘蹂躏过的老古董一个德行。
叉子轻轻一碰,咔哒,严丝合缝。
嗡——
整个空间亮了。
不是灯开了那种亮,是凭空冒出一层全息投影,像老家过年时广场上放的裸眼3D广告,但内容把我吓一激灵。
画面里是个教室,破空调嗡嗡响,墙上贴着“严禁睡觉”的标语。镜头一转,我看见了自己——年轻的陆沉,头发还茂密,穿着皱巴巴的格子衫,趴在电脑前打呼噜,嘴角压着键盘。
屏幕上是未保存的代码界面,工程名写着:《毕业设计_漏洞版.ex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