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的一声。
那块被安图恩嚼碎的泡泡糖炸了,不是爆炸,是像微波炉里加热过头的奶酪条,噼里啪啦往外溅彩色小泡。每一个泡泡飘起来都带着光晕,里面滚动着画面——我正对着电脑屏幕打哈欠;我在工位上用脚敲地板赶节拍;我还穿着拖鞋在会议室里假装认真听领导讲“闭环思维”。
裴昭皱眉:“这玩意儿怎么还在播?”
我没吭声,左眼罩底下有点发烫,但不是警告那种烫,倒像是……系统在笑。
满天泡泡越飘越多,有的开始变形。一个泡泡里,我正站在公司楼顶举着横幅,上面写着“拒绝福报”,背景音乐居然是《最炫民族风》混音版。另一个泡泡里,我蹲在厕所隔间改代码,头顶还悬浮着一行弹幕:“老板来了!”我伸手想碰,那泡泡一扭,变成我穿着西装跳女团舞,动作僵硬得像断线木偶。
“假的。”我说,“我哪会跳舞。”
墨无痕盯着其中一个泡泡,鬼手微微颤动:“不全是假的。你看那个——你昨天中午点外卖时,心里其实希望系统能自动帮你写周报。”
我一愣。
还真有这么一瞬间。
当时我叼着筷子,脑子里闪过一句:“要是有个技能叫‘甩锅精通’就好了。”结果下一秒,系统真给了我个称号:“背锅效率+10%”。
我挠了挠帽子底下的后脑勺:“所以这些不是记忆,是我的……念头残渣?”
“更准确地说,”墨无痕眯起眼,“是你懒得收尾的念头,被系统打包成纪念品返厂重放了。”
话音刚落,一个特别大的泡泡晃到裴昭面前。他冷着脸,抬剑就是一戳。
剑尖轻巧地破开泡泡膜,没声音,但里面画面猛地放大——岑烈穿着白色蕾丝边女仆装,头上还别了个蝴蝶结发卡,手里举着一块纸板,上面龙飞凤舞写着“加班费呢?!”。他走在一条霓虹灯闪烁的街上,背景音乐是《恋爱循环》加速十倍版,快得像仓鼠踩滚轮。
我差点呛住:“谁生成的这东西?!”
裴昭收剑,面无表情:“不是你?那你刚才在想什么?”
我想了想:“我在想……如果今天能早点下班,我就去吃火锅。”
“你看。”墨无痕指了指刚被戳破的泡泡残影,“你没想火锅,你想的是‘早点下班’。系统把你对自由的渴望,翻译成了岑烈穿女仆装游行。”
“翻译过头了吧!”我喊。
“系统逻辑一向简单粗暴。”墨无痕冷笑,“你给它一点情绪,它就给你一场大戏。”
又一个泡泡飘过来,这次冲着墨无痕去的。他本能抬手去挡,指尖刚碰到泡泡表面,整条鬼手突然抽搐了一下,皮肤上浮现出几行闪红的乱码,像是被高温烙铁烫过。
“别碰!”我一把按住他肩膀。
他咬牙收回手,鬼手上的红痕慢慢褪去,但留下一圈淡淡的灰印。
“里面是什么?”我问。
“你的奖励历史。”他喘了口气,“‘广场舞精通’‘办公室情圣’‘自动离职触发器’……这些都是你当初懒得选,让系统自己决定的‘安慰奖’。”
我想起来了。
那会儿系统提示:“请选择今日摆烂成就。”选项太多,我直接闭眼说:“随便。”
然后连续三天,我走路自带BGM《最炫民族风》,跟NPC对话自动切换成撒娇语气,连打怪时都会莫名其妙跳两下机械舞。
我叹了口气:“行吧,那会儿是我不够咸鱼,太纠结了。”
于是我不再躲,也不再拦,干脆一屁股坐地上,抬头看满天乱飞的荒唐影像。
“爱放就放。”我说,“反正我也改不了。”
话音落下,左眼罩金纹轻轻一闪,像是松了口气。
满天泡泡忽然安静下来,不再乱窜,画面也清晰了。那些扭曲的、夸张的片段开始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股细密的数据流,在泡泡内部缓缓旋转,像是被重新校准。
一个泡泡里,我正把泡面叉插进毕业设计的U盘,嘴里嘟囔:“就这样吧,反正老师也看不懂。”
另一个泡泡里,我删掉代码注释,写下“此处不必优化”。
还有一个,是我第一次绑定系统时,迷迷糊糊说了句:“能不能别让我太累?”
这些不是玩笑,不是幻想。
是我的真实选择。
一个接一个,堆成了现在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