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漂在代码海里,左眼胎记还在烧,像有人拿烙铁贴我脸。可这会儿不疼了,反倒有点暖,跟冬天揣着暖宝宝似的。
眼前那块巴掌大的老键盘按键——GG,正一明一暗地闪着,不是警告那种急促红光,倒像是网吧电脑开机前,电源键在等你按下去的节奏。
我想起来了。
大学那会儿,每次联机打游戏被打成筛子,队友骂我废物,我就笑嘻嘻敲两下“GG”,退出房间。不是认怂,是懒得吵。你们卷你们的,我吃口泡面看个番不香吗?
那时候我觉得,能体面地输,也是一种赢。
现在这俩字母悬在我面前,像是系统最后给我出的一道选择题:
要不要按下?
我不用想太久。
反正从穿进这个世界开始,就没真主动选过啥。哥布林追我,我跑;使徒炸城,我躲;赫尔德说我是天选之子,我把工牌垫泡面桶底。一路靠猜拳决定往哪走,靠颜值挑技能满级,靠躺平让系统替我打工。
结果呢?
别人拼死拼活刷副本,我摸把发光太刀就自动满级;
别人苦修十年剑魂之道,我看见裴昭整理刘海觉得顺眼,下一秒连他发型都复制粘贴到我头上(虽然只维持了三秒就被系统判定“审美偏差”给撤了)。
我从来不是什么英雄。
我只是个不想加班、不想写周报、不想被KPI追着跑的普通社畜。
可就这么一个人,居然被整个宇宙当成修复程序的核心?
荒唐吗?
挺荒唐的。
但更荒唐的是——
我居然……有点信了。
我伸手握住泡面叉,它还插在那个由无数“GG”字母堆成的巨大按钮上,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祭品。我没用力拔,也没犹豫,只是轻轻往前一推。
滴——
一声轻响。
不是爆炸,不是轰鸣,也不是什么史诗级音效。
就是那种老式台式机通电后,主机箱发出的“滴”声,带着点灰尘味和年久失修的钝感。
然后,光来了。
不是刺眼的那种,也不带压迫感。
就像宿舍楼下小卖部半夜关灯时,最后一盏日光灯管慢半拍熄灭前的余晖,温柔得让人想打哈欠。
光一散开,眼前就浮出画面了。
不是什么大战收场,也没有万人跪拜。
我看见一个世界的自己正躺在吊床上啃西瓜,那把会放《野狼dis》的太刀斜插在旁边当遮阳伞,歌还放着:“你是我的心肝儿小宝贝~”
另一个世界的我坐在马桶上刷手机,鬼手替我翻网页,指尖划得比我还熟练,一看就是常干这事。
还有一个我,正用机械眼罩蒙住安图恩的眼睛玩捉迷藏,它触须乱挥,差点把房梁掀了,嘴里嚷着“不准偷看啊!”
我笑了。
真的笑了。
这些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没有拯救苍生,没有逆转时空,甚至连怪都没打几个。
可它们真实。
比我曾经以为的“使命”“责任”“创世者”真实多了。
我一直以为,要背锅就得背得轰轰烈烈,要当主角就得打得天崩地裂。
结果呢?
世界想要的,不过是一个能心安理得躺着的人。
一个输了也能笑着说“下把再战”的人。
一个哪怕废到极点,系统也不忍心删号重来的——**活人**。
光还在流转,我没动。
忽然间,前方雕像的位置一阵波动。